我点了点头。我坐在她旁边,床垫微微陷下去了一点,她的身体向我这边倾斜了一下,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小杰。”她叫我的名字。
“嗯。”
“你恨他吗?”
“谁?”
“张医生。”
我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恶意。”我说,“他真的在帮你。让身体变好,让皮肤变好,让一切都变好。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把你当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照在那些白色的床单上,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皮肤下面细细的血管,蓝色的、紫色的,像河流的分支。
“他把我当什么?”
“当项目。”
她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但很真实。
“项目。嗯,确实是。一个需要被优化和升级的项目。从A版本升级到B版本,从B版本升级到C版本。每一次升级,性能都更好,功能都更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乳房上那两个小小的凸起--保护贴片的轮廓。她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左边的那个,指尖在贴片的边缘慢慢地画着圈。
“你知道吗--我刚才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乳头上的点滴在打,那些激素流进我的身体里,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改变我。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很深的、很原始的感觉。像是在我的身体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在发芽。在开花。那种感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是在说一个梦。
“那种感觉……很舒服。”
她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金色的,很亮,很润。
“不是那种被操的高潮的舒服。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安静的舒服。像是……像是在孕育什么。像是我的身体在做它本来就应该做的事情。”
她的手从乳房上移开,放在我的手上。她的手很热--比之前热了很多,大概是因为那些激素。她的手指和我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十指相扣。
“小杰。”
“嗯。”
“你说--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
我看着她。
阳光在她的脸上慢慢地移动着,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子,从她的鼻子移到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是粉红色的,微微张开,能看到一点点牙齿。
“时间不会停的。”我说。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我们可以假装它停了。就现在。就这一分钟。”
窗外的风吹过来,院子里的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透过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一个的、小小的、圆形的光斑,像金色的硬币。
“好。”我说,“就这一分钟。”
我们坐在床沿上,十指相扣,肩膀挨着肩膀,看着那些金色的光斑在地板上慢慢地移动。
她的呼吸和我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快,谁的更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