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外袍依旧雪白如新,完好无损。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立刻动手解开了系带,将外袍脱了下来。
“你干什么?穿回去。”沈行舟皱眉。
谢灼固执地摇摇头。
他将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好,用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我这样抱着,衣服也能挡住我,不会漏的。”
沈行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沈行舟叹了口气,只得道:“行,抱着吧。”
又走了很久。
沈行舟恍惚中觉得,某种腐朽的气息攀上了自己的脊背。
他的视野变得浑浊、昏黄,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净的旧纱。
原本轻盈的脚步变得沉重如铅,膝盖发酸,脊背被迫佝偻下去,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走累了?
沈行舟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揉揉眼睛。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布满褶皱和青筋的手。
那是垂暮之年的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恐慌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知怎的,他不想让谢灼看到这副样子。
沈行舟慌乱地想要把手藏进袖子里,有些仓皇地转过头,甚至下意识想退后一步。
然而,他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
谢灼依然停留在最好的年华。
身姿挺拔,眉眼如画,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光彩照人。
“慢点,先生。”
谢灼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枯如树皮的手。
那只年轻、有力、滚烫的手,紧紧包裹着那只衰老、颤抖、冰冷的手。
“路不好走,我牵着您。”
谢灼低下头,注视着满头白发的沈行舟。
那目光太熟悉了。
他似乎从来没变过,在所有的岁月更迭中,那目光像是能穿过时间的海,穿透这层终会腐朽的皮囊,一直照在自己身上。
在那样的注视下,沈行舟感觉自己心底的那点恐慌和狼狈,就像是落入温水里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在这条混乱的螺旋楼梯上里,时间彻底失去了逻辑。
他们并肩而行。
有时,沈行舟变成了咿呀学语的婴孩,谢灼便把他抱在怀里哄。
有时,谢灼变成了森白的骷髅,沈行舟便停下来,守在他身边。
……
他们看尽了彼此最狼狈、最荣耀、最稚嫩、最苍老的模样。
仿佛就这样,在乱序的时空里,一起走完了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