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嬴月那带著难以置信与惊悸的轻骂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在大厅凝固的空气中骤然炸开。
她玄色狐裘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颤,那张清冷绝艷的脸庞,此刻血色褪尽,唯有那双凤眸中燃烧著复杂到极致的火焰——
有震撼,有惊怒,有一丝被彻底压制的屈辱,更有一种面对未知庞然巨物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颤慄。
她死死盯著苏清南,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月白锦袍的年轻人。
寰宇为棋?人族復兴?开拓万世太平?
这已经不是野心,这是……痴人说梦!
是只有史前神话中才敢记载的狂想!
但偏偏,说出这番话的人,是那个三箭定幽州、杯水镇神仙的北凉王苏清南!
是那个麾下聚集了不止一位陆地神仙、隱藏著连她北秦“黑冰台”都难以完全窥探的庞大势力的神秘藩王。
他凭什么?他到底知道什么?
他身后……究竟站著怎样的存在?
“疯子?”
苏清南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宽容,仿佛在看一个被井口限制了视野的青蛙,第一次听说大海的辽阔。
他没有辩解,没有斥责。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直接作用於灵魂本源的颤鸣,自他指尖荡漾开来。
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恐怖的能量波动。
但隨著他这一点——
大厅中央,那幅展开的寰宇堪舆图上,代表“北冥冰原”的极北区域,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冰蓝色的光芒。
紧接著,冰原深处,一个极其古老、扭曲、仿佛不属於当世任何文字体系的符文虚影,凭空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苍茫、冰冷、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气息。
嬴月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她身后的青铜面具人,一直如同死寂山岳般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面具下那两点幽光剧烈闪烁,一股难以抑制的、混合著惊骇与某种古老回忆的气息,险些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
杨用及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那个符文,温润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
秦无敌、文彦博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能感受到那符文虚影散发出的、令人灵魂都感到窒息的古老与神秘。
“此乃『寒渊镇封之印的残跡虚影。”
苏清南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故事,“三千年前,人族鼎盛时代,有『寒渊自北冥之底涌出,携永冻死寂之意,欲冰封北境,侵蚀生机。彼时人族先贤,集七十二地煞之力,布周天星斗大阵,於北冥之眼,设下此印,镇封寒渊源头,护我北境人族三千年安寧。”
他的手指微微移动,那冰蓝色符文虚影也隨之移动,指向冰原边缘、如今被標註为“北蛮王庭”所在的草原地带。
“然而,镇封之力,终有消磨。二百年前,封印出现第一道裂痕,寒渊死寂之意微量外泄。北蛮王庭初代大汗,机缘巧合,於裂缝附近得一丝『寒渊之气,藉此锤炼己身,统合草原各部,始建王庭。此后歷代北蛮大汗及核心萨满,皆暗中汲取此气修行,故北蛮功法,多带阴寒死寂特性,且越是高层,受『寒渊之意侵蚀越深,性情渐趋残暴阴冷,视生灵为草芥。”
他又指向那符文虚影核心处,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
“八十年前,封印裂痕扩大。恰逢大乾內乱,武备鬆弛。北蛮得此『天时,又有『寒渊之意暗中加持,战力暴涨,故而能势如破竹,连破雄关,夺我十四州。非全因大乾腐朽,实乃……此消彼长,更有外力作祟。”
最后,他的手指点向了代表“影月神宫”的標记。
“而影月神宫……”
苏清南的声音冷了下来,“其根源,与那『寒渊同出一脉,或者说,他们本就是上古时代,窃取了部分『寒渊本源、並与之共生异化的……背叛者后裔。他们潜伏北冥冰原深处,窥视人间繁华,视人族为牧群,以王朝兴替、眾生怨念为资粮,修炼邪法。北蛮,不过是他们放牧在明面上的头羊。”
他收回手指,那冰蓝色符文虚影隨之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大厅內眾人心中的惊涛骇浪,却再也无法平息!
三千年前的人族先贤?周天星斗大阵?寒渊镇封?影月神宫的真正来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