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天倒是晴了。
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医案照得微微泛暖。
琳琅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
虽那日张仲安已经给她递了任命文书,当时也没多想,只是上值了那么多日,也没见自己有同僚,心中不免纳罕。
二十七人应试,难道只录用了她一人?
这结果来得蹊跷。依朝廷选制,太医院征召女医,原定取前三名入宫待诏。
张仲安此前也说过,三场考试,逐场淘汰,最后取三人。
琳琅将官服的衣领理正,心中想着昨日张仲安派人递来的信:“礼部那边递了话,此番征召,太后和皇后都盯着,宁缺毋滥。又说另外二十六人中,有笔试时夹带被查出来的,有临证时误判了脉象的,还有一个实操时把穴位扎偏了半寸。”
这些错处,放在往年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此番破格征召的是女医,今年却一件件都被翻了出来,逐名上报,一个不落。
“是有人要把这件事做成。”薛砚昨晚在书房里这样说。
琳琅沉吟片刻,问道:“是柳渊吗?”
薛砚摇了摇头。“那日徐茂烧了你的答卷,柳渊应也是明面上和徐茂撕破了脸。”
“那是谁?”
“周正源?”薛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也有可能是陛下。这其中道理,倒是令我也参不透了。”
琳琅皱眉思索,脑海中的线索好像就差那么一点,就能连起来了。
周正源前些日子调阅了太医院近三年的考评档案,看似冲着徐茂去的,实则是在敲山震虎。
柳渊的手伸得太长,从吏部到兵部,从户部到太医院,他倒是也老糊涂了,妄想着只手遮天。
所以未免也不是陛下需要一个由头,把太医院从柳渊手里收回来。
女医征召便是这个由头。二十七人应考,层层筛查,独独剩下一个她。
“所以他们不是选了我。”琳琅轻声说。
薛砚看着她,目光温和。
“不管因为什么,你进去了。还记得我前几日对你说的话吗?但愿到时,你还能坚守本心。”
——
此刻琳琅坐在屋中,面前摊着一本太医院的旧医案。
赵文卿让她这几日先跟着抄录方剂,熟悉太医院的用药规矩。她抄了半日,手腕有些酸,搁下笔,将窗台上那枝石榴花往边上挪了挪。
花瓣上还带着晨露,是今早新换的,她不知道是谁每日搁一枝花在东墙上,已经搁了四日了。
院中的石榴树花也开得正盛,火红火红的,压弯了细瘦的枝条。阳光穿过花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吹过时便微微晃动。
她收回目光,翻开面前的医案,提笔蘸墨。
门被轻轻叩响。
“薛医官,张院判请你过去一趟。”
琳琅放下笔,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张仲安在值房里等她。
他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份文书,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琳琅依言坐下。
张仲安将那份文书推过来。
“太医院的值房轮值表。从明日起,你每旬逢三、逢七在诊厅跟诊,逢五在药房整理药材,逢九在后院抄录医案。其余日子,自行研习。”
琳琅接过轮值表,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