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琛推开会议室的门,屋里的嘈杂声戛然而止。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灵智的核心股东、高管、公关、法务,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闻风而来的资本代表。
“纪总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想直接问责,在触及纪琛冷静的眼神时,又讪讪地住了嘴,但语气还是有些冷硬。
纪琛没有应。他走到主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气压很低,没有人先开口。
最后还是邹董打破了沉默。邹董是灵智的天使投资人,说话也颇具份量。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抬起头看着纪琛。“纪总,网上的事,你看了吗?”
“看了。”
“那些新闻——”
“假的。”纪琛打断他,“有人雇佣了水军散播谣言。技术团队已经联系了相关平台,在溯源中了,24小时内会有结果。”
坐在邹董旁边的公关推了推眼镜,犹豫着开口:“纪总,新闻的真假是一回事,舆论的反应是另一回事。现在的问题是,网友不管真假,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而且翰辰已经发了公告,把谢先生开除了——”
“翰辰是翰辰,灵智是灵智。”纪琛拔高了声音,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灵智不会发任何撇清关系的公告。”
桌面上有人交头接耳。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股东放下手中的咖啡,严肃道:“纪总,我们不是要撇清关系。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灵智的股价已经跌了十几个点,市值也跟着蒸发了好几亿。如果继续跌下去,我们怎么跟股民交代?怎么跟董事会交代?”
纪琛看了他一眼。“交代?”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点了几下,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上,“这是今早股市开盘前的盘口数据。从上周开始,有上百个账户分批买入灵智的股票,手法专业,账户分散,明显是有组织的行为。今天凌晨,视频曝光。今天早上,股价暴涨之后开始跳水。你们觉得这是巧合?”
会议室里安静了。那几个交头接耳的人都不说话了。
“有人要先做高股价,再放利空做空。”纪琛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场舆论风暴,是有预谋的金融攻击,并非普通的桃色绯闻。发撇清公告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一个戴眼镜的股东开口了:“现在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初步怀疑是滨城启悦的夏明璋,背靠懂行的操盘手。”纪琛迎上他的视线,“他之所以走这一步,是因为启悦刚被罚了几个亿,夏明璋需要快速回血。而灵智是翰辰的战略合作伙伴,打击灵智的同时也能打击到翰辰。瑞德是夏明璋的子公司,虽然明面上看不出关联,但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这家公司与他脱不了干系。瑞德在竞标中失败,接下来会想尽办法逼政府废标,所以舆论战不会只有这一轮。”
他说完这些话,会议室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几位股东低头交谈了几句,就没再开口。
邹董靠在椅背上,脸色凝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总不能一直这么等着,被人压着打吧?”
“不等。”纪琛直起身,整了整袖口,“第一,法务部立刻起草律师函,起诉快娱平台未能保护用户隐私,导致视频传播。同时向最早传播视频和黑稿的几十个账号发律师函,以诽谤罪和侵犯名誉权起诉,证据已经固定。第二,公关部不要撤热搜,反向操作,公布部分盘口数据,坐实有人操控股市、恶意做空。把公众注意力从桃色新闻转移到金融犯罪上。第三——”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我已经让人在境外同步建仓,等股价跌到预期位置,反向做空。夏明璋想收割我们,我们就让他赔得血本无归。”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几位股东面面相觑,相继点了点头。
邹董看着纪琛,眼底是藏不住的欣赏和赞许。他抿了一口咖啡,把杯子轻轻地放到桌上,开口道:“既然纪总已有计划,我们就坐等翻盘吧。其他股东还有意见吗?”
另一位股东犹豫了片刻,公开表态:“我愿意相信纪总。”
其他参会人员也纷纷点头。
纪琛拉开椅子,坐下来,声音放低了一些:“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谢辞是我的爱人。”他正声道,“网上那些话,我不接受。灵智也不接受。”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的视线落在纪琛身上,有讶异,有审视,最后视线悄悄收回,变成了沉默的默认。
纪琛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邹董凑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纪总,董事会这边,我替你挡。”
纪琛的脚步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谢谢邹叔。”
邹董犹豫了一下,道:“有些事情没必要拿到台面上来说,大家睁一只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纪琛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邹董:“有些事情我从来没想过遮遮掩掩,我之所以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是不想给任何人推谢辞出去当挡箭牌的机会。”
邹董面露尴尬:“那你爸那边……?”
“他做不了我的主。”说完,大步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陈特助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语气掩饰不住的兴奋:“纪总,你刚刚真是太帅了。你不知道那群老狐狸来的时候,一脸的兴师问罪,被你几句话就挡回去了,现在都变成鹌鹑了。”
纪琛没理他的恭维,问道:“资金来源现在锁定了吗?”
“查到了几个关键账户的资金来源,绕了好几层,但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渠道——”陈助理深吸了一口气,“迟默。他用了华尔街的操盘团队,账户分散在全球十几个国家和地区,资金经过多层洗白,非常专业。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在他那边布了眼线,根本不可能这么快锁定。”
“果然是他。这么多年没一点长进,还是这种偷偷摸摸的作风。”纪琛讽刺道。
“迟默每次都是小批量买入,够不到违规标准。今天上午那些账户突然大量买入,资金都是从一个离岸账户出的,账户实际持有人还在查。”
纪琛坐在办公椅上,扯了扯领带:“让公关和法务去联系各大平台,对方可能已经把那些僵尸号开户了。请他们配合一下,尽快把律师函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