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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破（第1页）

谢辞不知道睡了多久。喉咙干涩，像是有刀片划过嗓子。意识一点一点回笼，后颈处细碎的痛感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他下意识地攥紧身下的床单，偏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人，眼眶慢慢地红了。

纪琛看见谢辞醒了，眼神有些躲闪，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出声。

谢辞撑着手臂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他看着纪琛，纪琛也看着他。

“你疯了。”谢辞斥道。

纪琛迎上他斥责的目光，平静地回道：“我没疯。”

“你给我打镇定剂。”谢辞攥着拳头，眼底里是压不住的怒火，“你不顾我的意愿，把我弄晕带走。你问过我吗？”

“问你，你会听吗？”

“所以你就可以不顾我的感受，替我做决定了？”

纪琛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谢辞的肩膀，认真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我的气，但是周明远的技术对战，你去了，不管输赢，你都输。”

谢辞直直地看着他，嘴唇微颤。

“他把核心代码做了高强度混淆，所有变量名和函数名都替换成了无意义的字符。演示用的程序封装在黑盒里，底层逻辑根本看不见。直播有15秒的延迟，你演示时会插入一帧假数据。等回放出来，你数据造假就会板上钉钉。”

“你怎么能确定我就一点准备没有呢？”谢辞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在你眼里我就是一点判断力没有的傻子吗？”

“你小看了你这个师兄想借对战踩死你的心了。”

纪琛拔高了声音：“数据对比环节，他会用打磨了好几年的定制数据，而你只能用政府公开的数据。评审团中一大半都是他的人，不管哪个环节，你都没有胜算。就算你识破了一切，靠着自身能力侥幸赢了，他也会倒打一耙，说你买通评委，说你数据造假。他早已准备好了黑稿，就等你跳进坑里。”

谢辞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请了那么多媒体，但没有一个是主媒。他们完全不懂技术，只在乎流量和话题，不在乎谁赢，也不在乎真相。”纪琛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去了，就是进了他的笼子。一旦坐实了舆论，就再也翻不了身了。我不可能让你去冒这样的风险，永远不可能。”

谢辞盯着他看了很久，一字一顿道：“就算你说的都对。就算你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那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就算我可能不会听你的，那你就可以直接剥夺我选择的权利，把我像没有思想的宠物一样打包带走？”

“我也是赛前才得到准确消息的。”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一直都觉得周明远会使诈，但他藏得很深。如果仅仅只是伪造数据和收买评委，我相信你足以应付。可是他会在直播上动手脚，网友会先入为主，再加上舆论推波助澜，你就解释不清楚了。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有。”谢辞一把将他推开，“你可以跟我商量，但你选择了最不尊重我的方式，让我成了全网临阵脱逃的废物。你真的觉得我不出席就万事大吉了吗？舆论一样不会放过我。你知不知道，顾延叙说——”

纪琛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吼道：“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他有些紧张地观察着谢辞的表情。他重新坐下来，抓住谢辞的手，声音放软：“舆论方面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政府就会直播产品实测，我请了很多技术专家坐镇。就算周明远还想搞事情，也要掂量一下能不能站得住脚。至于对战缺席，我也准备了一些通稿，放出了比赛有猫腻的风声。会另外约时间对战，由双方共同组织，会同步邀请官媒和技术专家。”

谢辞垂下眼，不再看他。自舆论爆发以来，他和纪琛的沟通就始终不在一个频道上。每次他想好好谈谈，就会有新的裂痕横亘在眼前。

他不知道是不是曾经那些蹩脚的分手理由像回旋镖一样扎了回来，还是，五年过去了，其实他和纪琛的性格早已不合适……

他的心猛地一揪，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你出去。”谢辞抽回手，“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纪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舆论还是炸了。“谢辞临阵脱逃”冲上热搜第一。评论区一片骂声。

但政府的专家检测结果显示——HeartSense的各项指标皆在行业标准之上。各个镇医院的宣传物料也同步发力，院长接受采访，说HeartSense在试点期间预警了上百例心血管事件，救了很多人。案例直播里，有患者家属对着镜头哭，说如果不是HeartSense提前预警，她丈夫可能已经没了。

舆论开始分化了。有人开始质疑周明远，为什么瑞德的机器人在实测中远不及HeartSense。同一天，先前散播谣言的账号全被立案起诉。王志也因敲诈勒索、诽谤被正式立案。两则新闻冲上热搜，谩骂声消停了不少。

谢辞看完这些新闻，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反反复复。

昨天不欢而散后，纪琛派人把手机还给了他，也没有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只是出门时仍会有几名保镖随行。

第二天下午，他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谢先生？”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年轻的，带着一点刻意压低的磁性。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对面的人笑了一下，“我是来帮你的。我很同情谢先生的遭遇。你在纪琛那里过得并不开心吧？我能帮你摆脱他。”

谢辞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你只需要跟他分手。”对面的人轻飘飘道，“分开了，你就自由了。他不会再来纠缠你，你也不用再被他控制。你也可以安心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