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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第1页）

秀芬躺在棉被上，一只手攥着身下的棉被，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撕心裂肺道：“哎哟疼死俺了！哪个天杀的叫俺生的这胎！咋个这么难生，把俺肚子剖开把娃扯出来算喽！俺@#%*！”

一连串的粗话从秀芬嘴里蹦出来，夹杂着痛苦的喘息和尖叫。

旁边的人按住秀芬乱动的身体，一个老妇人蹲在旁边给她擦汗：“忍到起忍到起，生娃就是这样嘞，忍到起就好了。”

孟沉绘站在隔壁房间，听着秀芬传来的叫痛声一浪高过一浪，手心里沁了一层汗。

房间里，灯泡悬在头顶，光线昏黄，照着每个人脸上的愁容。

值守的乡政府干部手上放下座机话筒，脸色不太好看：“县医院联系过了，说雨太大了，路况不好，医生一时半会进不来。除非我们自己把人送出去。”

没人接这句话。往外送是不可能送的，现在雨大成这样，秀芬又疼成这样，要是在半路上生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才真是要命。

县医院是指望不上了。

有人建议：“乡里卫生所有个姚老太，以前是县医院的产科大夫，会帮人接生。”

“不早说，我现在就找人！”

干部立刻抓起电话，过了一会儿放下话筒：“人现在在家，好说歹说终于松口愿意过来，但她说不认识来学校的路，必须有人去接。”

另一个村干部叹气：“姚老太住隔壁山头，大路前几天被山洪淹了，只能从另一侧小路绕。走路过去得两个多小时，再走回来，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有村民说：“送哪样送，秀芬就在这点生算喽。早二十年，俺们山里人哪个不是在屋头就生喽，咋个那么讲究。”

旁边一个男人小声附和：“就是，俺娘还是在地里生的俺嘞，生完起来接着干地里的活。”

孟沉绘原先站在角落里没出声，听到这里，皱着眉往前迈了一步：“在这里生，没有卫生环境没有消毒工具，秀芬姐出了意外怎么办？产后大出血、产后感染、子宫破裂，哪一样都是要命的。”

说话的村民缩了缩脖子，嘀咕着：“出喽事咋个整？能咋个整，那就是没得那个命。”

孟沉绘目光直直盯着他，村民被看得不自在，心虚的退了两步。

孟沉绘：“不可以，绝不能拿一大一小两条性命开玩笑，还是得去找接生的大夫。”

其他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陆陆续续说出顾忌。

“前两天才发喽泥龙，路上险火得很，这种事要秀芬个人屋头出人嘛。”

“秀芬她男人瘫子，儿子傻子，剩下的一老一小，家里老弱病残的，又没个亲戚在。总不能喊村里别个替她家跑？路上出喽事算哪个的？”

“是嘞，秀芬的命是命，别个的命就不是命喽？”

“还是就这样算球……生下来是造化，生不下来也是造化……”

孟沉绘平静地开口，压住屋子里所有人的话。

“我去，我替秀芬姐去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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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老天！下这么大的雨，存心要淹死俺老婆子是不是！”

自家的小院子里，姚老太打着把大伞往外扫水，一边扫一边骂骂咧咧。

轰隆！——！

突然一道响雷劈过，半个天空都亮了一瞬，姚老太手里的扫帚差点脱手。

紧接着外面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谁啊！”姚老太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雨声太大，外面的人喊了什么完全听不清。姚老太犹豫了一下，把儿子姚大叫过来：“老大！过来开门！看看谁这么不长眼，下这么大雨还往人家里跑！”

姚大趿拉着鞋走过来，刚一拉开门，一道身影就踉跄着迈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