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国栋到的时候差不多七点半。
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余光扫到旁边桌面上有张纸。
一张草稿纸,a4大小,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应该是之前坐这个位置的学生留下的。
叶国栋本来没当回事,图书馆里学生留下草稿纸太常见了。
但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纸面上的一行字,整个人突然顿住了。
Γ(α+1)=αΓ(α),下面紧跟著一段完整的分部积分推导过程。
这不是课本上直接抄的。
课本上给这个递推关係就是一行结论,最多附一句“由分部积分易得”。
但这张草稿纸上,推导过程写了整整半页,每一步变换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连积分上下限在变换后的处理都没有省略。
叶国栋把草稿纸拿起来,仔细看下去,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写得不好,恰恰相反。
写得太好了。
这些內容完全超出了本科高数的范畴,属於数学分析甚至泛函分析的领域。
而且写这张草稿纸中间有好几处尝试了不同的推导路径。
这是一个人在独立思考的痕跡。
而且思考的方向非常准確,即便是走不通的那些路径,也都有合理的出发点,不是瞎试。
他在港大数学系教了十几年书,带过无数学生。
能在大三阶段自己推出gamma函数递推关係的学生,十个里面有两三个。
能理解分数阶导数概念的,可能十个里面有一个。
但能把分数阶导数和本构方程联繫到一起,还试图独立推导mittag-leffler函数的laplace变换性质。
他教过的学生里,一个都没有。
这张草稿纸的主人是谁?
叶国栋站起身,抱著草稿纸走向门口的管理台。
那个戴眼镜的女生还在,正在整理当天的借阅记录。
“同学,麻烦问一下,今天下午靠窗倒数第二排那个位置,你有印象吗?”
女生想了想:“那个位置今天就一个人坐了一整天,下午还来借了三本高数的书。”
“哪个院的?”
“学號12打头的,大一新生,机械专业一班的。”女生调出借阅记录看了一眼。
叶国栋愣住了。
大一新生?
你说这是研究生做的我都嫌他小,结果你告诉我是大一新生搞得?
叶国栋也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也是下定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