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粥底熬得浓稠,鸡丝撕得细细的,上面撒了翠绿的葱花。
第二层是两碟小菜,一碟酱瓜,一碟腌萝卜,都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
第三层是几张刚出锅的葱油饼,金黄酥脆,油香混着葱香扑鼻而来。
段谨闻着这香味,肚子里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萧云清听见了,嘴角微微一弯,却故意板着脸说:“先吃饭,吃完再说话。”
段谨不敢违逆,老老实实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已经开了花,入口绵软,鸡汤的鲜味浸润了每一粒米,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从半夜到现在肚子一直空空的,这会儿热粥下肚,整个人才觉得活过来了。
还是王爷在的时候好啊,想当初他刚来时只有点野菜做的花卷、清粥配咸菜,没肉没油水的,几个人的厨艺还不咋地。
时不时就会吃到夹生的饭,放多盐的菜以及清汤寡水的粥。
哪里比得过小王爷这厨房班底。
他总觉得自己现在蹭吃蹭喝的,比刚来时胖了好几斤了。
萧云清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些写满字的纸上,随手拿起来看。
他看得很仔细,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看到鸡鸭坊那段时,忽然“咦”了一声。
“这个鸡鸭坊……”他放下纸,看向正嚼着葱油饼的段谨,“你是不是还缺了个环节?”
段谨咽下嘴里的饼,抬头看他。
晨光从窗棂照进来,斜斜地落在小王爷脸上,衬得他眉眼如画,段谨心里微微一跳,忙收束心神,正色道:“王爷请指教。”
萧云清也不客气,道:“你这鱼坊里养出来的小鱼小虾,损耗的部分喂鸡鸭,这没错。可你有没有想过,这点损耗远远供应不上鸡鸭每日的饲料。而海边的那些小鱼小虾,根本不用你养,海里多得是。”
段谨愣住。
萧云清继续说道:“我前两天听王大娘说起过,她小时候就跟着家里人去海边捞那些不值钱的小鱼小虾,或直接喂,或晒干了掺在饲料里喂鸡鸭。
这些东西海边遍地都是,渔民捞上来嫌卖不上价,很多时候就直接扔了。你要是派人去收,成本低得很。
用这些东西喂鸡鸭,比你自家鱼坊产的那些死鱼烂虾多多了,而且还能帮渔民解决一个麻烦,他们巴不得有人来收。”
段谨脑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这不仅仅是一个降低成本的问题,更是一个与民方便、收拢人心的事情。
渔民们每天出海,网里总有些卖不上价的小鱼小虾,以前要么扔回海里,要么拿回家自己吃掉,那些小得可怜的,就只能喂鸡鸭,现在有人出钱收,哪怕价格再低,也是额外的进项。
他越想越觉得这条线可以走得通,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萧云清却又摇了摇头,指着纸上的“鸡鸭坊”三个字:“而且我觉得,你这鸡鸭坊的方向,怕是走偏了。”
段谨追问道:“怎么说?”
“王大娘常在集市上卖咸蛋和鸡鸭崽,却很少见她卖过成鸡成鸭。你当她是不想卖吗?”
萧云清叹了口气,道,“那是因为百姓不舍得吃肉,宁愿花钱买点便宜的蛋,要么就直接买小崽子回家去养,拣点不要钱的东西养养长大了,吃肉更划算。”
段谨筷子顿住,眼睛亮了起来:“继续说。”
萧云清见他来劲了,索性把纸笔推到两人中间,一边写一边说:“你想啊,这年头百姓家里谁不养几只鸡鸭?可自家母鸡孵蛋,成活率不高,有时候一窝蛋能孵出两三只就不错了。
要是有人专门孵化鸡鸭崽,卖给百姓,百姓省了孵化的功夫,买回去直接养,成活率还高,他们自然愿意买。”
“然后呢?”段谨追问,本能地感觉到后头还有更精彩的东西。
“然后?”萧云清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让他们养大了,下的蛋你收回来。
收回来给王大娘腌,腌好了再卖。百姓省了孵化的精力,你省了养大一批鸡鸭的功夫,收蛋的成本也比自己养要低得多。
你想想,你是愿意花几个月把一批小鸡养到能下蛋,还是直接花钱从百姓手里收现成的蛋?”
段谨彻底放下了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纸。
小王爷说得太对了。
古代交通运输不便,鸡鸭养大了卖肉,活禽运送损耗大,宰杀之后保鲜就更难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就卖不过去。
可咸蛋不一样,腌好了能放几个月不坏,装进坛子捆上马车,别说府城,就是运到京城去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