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清拿着瓷瓶的手顿住了,脸上的表情从诧异慢慢变成似笑非笑。
“段谨,”萧云清的声音似乎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是不是嫌我黑了?”
段谨猛地抬头,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不是!王爷怎么会黑!王爷的冷白皮那是……那是天生贵气、举世无双,只是被日头暂时夺去了一两分光彩,微臣只是想着帮王爷早日夺回来……”
“行了行了,”萧云清截住他的话头,把两只瓷瓶攥在手里,指尖微微收紧了,嘴上却冷哼一声,“你倒是会献殷勤。珍珠粉,美白膏,这两样东西不便宜吧?花了多少银子?”
段谨生怕把人气跑了,老实交代道:“七十两。”加上这桌菜和之前练习时浪费的那些,总花费九十两。他当初当掉玉佩的一百两银子,现下一文不剩了。
一个县令仅月俸十两,他怎么舍得花这么多银子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怕不是把自己当官之前的积蓄也用完了吧?
萧云清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算,脸蓦地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为何不用我给你的那包金叶子?”
段谨不是没想过动用小王爷的那一荷包金叶子,别说用光了,只是从中抽出两片,就够这些日子的花费了。
可他想着这是送王爷的生辰礼,总不好借佛的花再献给佛吧。
况且这是小王爷第一次见他时送他的,他一想起来心里就又暖又甜,拿起来的手就放下了。
段谨低声道:“……不舍得。”
萧云清还以为他说的意思是太穷了,不舍得花金叶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花完了再找我要呗。”那么见外干什么。
反正对他来说,那点银子和洒洒水差不多。
可对段谨而言,已经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段谨,”萧云清说,一字一顿,“你是不是傻?”
——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段谨还不明不白。
王爷突然骂了他一句傻就让他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他今晚的行为惹人生气了?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足足复盘到半夜,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埋头呼呼大睡起来。
段谨走后,萧云清低着头把两只瓷瓶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两只瓶身上还分别贴着一张小小的签子,上面写着用法用量,字迹工整端正,一比一划都透着认真。
“这个人……可真是的。”
屋里安静了很久,忽然响起了这么句话。
声音低低的,似是有股无可奈何的生气,转瞬又传来一声淡淡的轻笑。
第二天。
段谨难得睡到了巳时初,此时天光大亮,连小王爷都已起床出门了。
用完饭,段谨正准备去整理公务,路上却碰上了回来的小王爷。
萧云清走得微微有些喘,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小包袱,像抱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此时不知是走路热的还是别的缘故,脸颊透出一层粉粉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段谨,”萧云清打断他,“你随我来。”
他转身往东跨院里走,段谨不明所以,只好跟上。
这个院子是县衙最宽敞的,段谨初来时这里破败得厉害,后来经刘公公一番修补改造,已然成了整个县衙里最富贵整洁的地方了。
萧云清把段谨让进屋里,关上门,然后将那只青布包袱放在桌上,慢慢解开。
包袱里面是一只扁平的檀木匣子,匣子边角磨得发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萧云清打开匣盖,从里面取出一枚玉佩,托在掌心里,递到段谨面前。
段谨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枚白玉透雕吉祥如意佩,玉质温润细腻,正面雕兰,背面雕竹,外圈刻的是吉祥如意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