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段谨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从前也忙,可那种忙是有节奏的。
早上和萧云清一起用早膳,上午处理公务,下午要么下乡要么去工坊,晚上回来还会和萧云清说说话,有时候是公事,有时候是闲话,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坐在院子里喝茶看书。
可现在,他一大早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有时候甚至住在乡下不回来。
他和萧云清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从每天相见,变成了隔天见一面,又变成了三天见不着一面。
有一天下午,段谨从外面回来,一身泥点子,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走进后院,看见萧云清正坐在院子里看书,愣了一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段谨。”萧云清叫住了他。
段谨停下脚步,慢慢地转过身来,扯出一个笑:“王爷,您叫我?”
“你最近在躲我?”萧云清放下书,直直地看着他。
“没有啊。”段谨的笑挂在脸上,弧度像是毛笔画上去的,“我最近太忙了,您也知道,快入冬了,过冬物资要发,酒坊那边也要盯着,水泥的订单越来越多……”
“段谨。”萧云清打断了他。
段谨闭上了嘴。
萧云清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别太累了。”
段谨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子上的泥点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意憋了回去,抬起头,笑着说:“知道了,王爷。我去换身衣裳,一会儿还要去酒坊一趟。”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怕自己多留一刻就会露出什么破绽。
萧云清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院的转角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指腹把那一页都揉皱了。
他想起那天那封信。
他离开的时候,信就放在桌上,封口是开着的。
段谨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看账,可他回来的时候,段谨的表情有些不太对。
萧云清不是傻子。
他隐约觉得,段谨可能看到了信上的内容。
可他不确定。
他没问,段谨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看起来平整光滑,底下的水却在无声地涌动。
又过了几天,天气骤然冷了下来。
北风呼呼地刮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院子里那棵树落了一地的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瑟瑟发抖。
刘公公一大早就在院子里烧炭盆,一边烧一边念叨:“这天儿冷得太快了,殿下穿厚点,可别冻着了。”
萧云清站在廊下,裹着一件夹棉的长袍,看着满地的落叶,忽然问了一句:“段谨呢?”
“段大人一早就出去了,”刘公公说,“好像是去北边那几个村子巡查了,说那边的过冬物资还没发完。”
“又出去了。”萧云清皱了皱眉,转身回了屋。
他坐在桌前,铺开信纸,想给母后写回信。
提起笔,蘸了墨,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说不回去?可他出来都快一年了,不回去怕母后伤心。
说回去?可他不想离开这里。
不想离开。
他在纸上写下这四个字,看了看,又划掉了。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