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两人并几个衙役、侍卫启程前往府城。
王爷的豪华大马车走得不算快,在武原县的路上还好说,现在主干道都修成了水泥路,可出了县城,就又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左右时间也不急,他们就慢慢地走,等到了府城,已经是傍晚了。
他们找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打算第二天一早再去府衙。
次日清晨,段谨换上官服,整了整衣冠,独自去了府衙。
府衙大堂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各县的县令,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声交谈,气氛不算太严肃,但也不轻松。
毕竟是向上级汇报工作,谁心里都没底。
段谨扫视了一圈,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他心里也怕呀,毕竟他和知府大人的关系又不算好,他还从知府大人手里骗来两千两银票呢,保不住知府大人这次就公报私仇了呢。
这些县令段谨都不太熟悉,他就默默地坐在位置上偷听,慢慢地,便也将几个人的脸和名字对上了号。
倒是来的这几个县令互相是熟悉的,有时候见他们聊着聊着忽然往他这里投来一瞥,露出惊讶的神情。
段谨就猜他们或许是习惯了武原县以往由师爷代出席会议,觉得自己居然不像前几任那样飞快逃跑。
陆续又来了几位县令,知府大人终于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坐上主位,环顾四周,目光在段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诸位,人都到齐了吧?”蒙知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今年各县秋收情况如何,一个一个地说吧,先从——”
他看了看手边的名单,“先从清源县开始。”
清源县县令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站起身来,拱手道:“回禀知府大人,清源县今年夏汛受灾不轻,堤坝溃了两处,淹了三千余亩田地,好在补救及时,秋收勉强保住了一部分。全县秋收粮食折合共计……”
他报了一串数字,语气沉重。
蒙知府听了,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提笔记下,示意下一个。
连山县令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
连山县在澜江上游,今年受灾最重,堤坝决了口,好几个村子被水淹了,秋收减了六成。
“……实在是元气大伤,百姓艰难度日,今年的赋税虽是已被减免,但残余的粮食一部分要留作种子,剩下的根本无法撑到明年收成……”连山县令说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蒙知府沉默了一瞬,道:“你们县的灾情,本府已经上报了,你先坐下吧。”
一个一个说下去,轮到武原县的时候,段谨站起身来。
“武原县,段谨。”他清了清嗓子,“今年夏汛,武原县降雨量不小,但因堤坝修筑及时,全域未发生溃堤。庄稼受灾三成左右,主要集中在沿河低洼地带,补种之后已挽回部分损失。此外,全县盐碱地改良工程今年初见成效,两千余亩盐碱地种植田菁补足地力后接茬高粱,平均亩产两石二斗。”
这话一出,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县令齐刷刷地看向他,目光里有惊讶,有羡慕,也有不太相信的。
亩产两石二斗——还是盐碱地?
“段大人,”旁边一个县令忍不住开口了,“你说的这个盐碱地亩产两石二斗,可是当真?”
段谨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千真万确。产量数据都已造册,知府大人手边就有,诸位若是不信,可以去看。”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蒙知府翻着武原县报上来的册子,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像是高兴,又像是发愁。
高兴的是治下出了个好官,出了个好政绩,说出去他这个知府脸上也有光。
发愁的是,武原县丰收了,其他县受灾了,这粮食的调配问题就摆在了桌面上。
“段谨,”蒙知府合上册子,“你先坐下吧。”
等所有人都汇报完了,蒙知府把茶碗往桌上一放,慢悠悠地开口了:“今年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有受灾的,也有丰收的。都是朝廷治下的百姓,都是澜江沿岸的父老乡亲,本府的意思是,丰收的县,多少匀一些粮食出来,支援一下受灾的县。”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县令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
受灾的县自然是巴不得,丰收的县心里却在打鼓。
匀多少?怎么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