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对坐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萧云清酒量浅,喝了两杯就有些上头了,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睛也比平时亮了几分。
“段谨。”他忽然开口。
“嗯?”
“明年,”萧云清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远处热闹的人群上,声音很轻,“明年我们还在这里过年。”
段谨看着他被酒意染红的侧脸,看着他在灯火下格外温柔的目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暖暖的,像是那锅红烧肉的汤汁,浓得化不开。
“好。”他道,“明年还在这里。”
段谨端着酒杯,看着这满场的热闹,忽然想起一年前他刚来武原县时的样子,那时候县衙冷清得不行,街道上灰扑扑的,百姓穿的灰扑扑的。
一年了,虽然这一年做出了不少的政绩,可他觉得,这一年里最值得的,不是那些看得见的东西,而是这些笑脸。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萧云清正捧着一碗热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垂下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静而美好。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段谨的目光,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段谨笑了笑,端起酒杯,无声地朝他举了举。
萧云清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也端起酒杯,回敬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喝下了这一年最后一杯酒。
宴席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百姓们三三两两地往家走,手里拎着没吃完的菜,嘴里还在讨论着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
每走一个,衙役就递上一份事先备好的年货——五斤白面、三斤猪肉、一壶菜籽油、两条咸鱼,外加一坛武原烧的小样。
东西不算多,可在这年头,够一户人家宽宽裕裕地过个好年了。
“段大人,这、这也太多了……”牛老汉接过那一大包年货,手都在抖。
“不多。”段谨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过年,开春咱们接着干。”
牛老汉使劲点头,眼眶又红了,可这回没哭,咧着嘴笑着走了。
喧闹声渐渐远了。
县衙前的空地上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衙役在收拾桌椅板凳,向师爷在清点剩下的物资。
段谨站在门口,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心里却觉得无比的踏实。
他转身走回院子里,看见还没走的衙役和管事正聚在廊下,有的在整理账册,有的在擦拭桌椅,有的在往库房里搬剩下的年货。
这些人都是最后一批走的,他们要先让百姓们领完、走完,才顾得上自己。
段谨站在廊下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开口道:“等会儿收拾完了,都别走,所有人在院子里集合。”
几人还以为段谨还有任务要布置,应道:“是。”
过了一会儿,所有垃圾清扫干净,东西归置完毕,几十个人都站在了院子里。
“大人,还有啥吩咐?”柳成笑着问段谨。
段谨没有回答,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红纸包,一个一个地递过去。
“这是年终奖。”他道,“你们这一年辛苦了。”
老李接过红纸包,拆开一看,里面是三两银子。
他的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抬起头来,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大、大人,这……”
其他人也拆开了红纸包,每人三两,一分不少。
这些人的眼睛都直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说不出话来。
三两银子。
他们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七两多,段谨这一下,等于多发了五个月的工钱。
“大人,”小陈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太多了,我们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