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渡一被他问愣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我骗你什么了?”
赵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师父敢说,对我当真完全坦诚么?对我所说之言,完全属真么?”
何渡一张了口,她忽然答不上来了。
毕竟在人世间游走,她杜撰了自己的身份,隐瞒了自己的来处。实不在不能说没有骗了赵恨。
片刻的沉默,让赵恨那双碎金色的眸子里,慢慢泛起了红。
他问:“师父能告诉我,所骗我之事么?”
何渡一急了,伸手想去按他的肩,话也说得有些语无伦次:“是有一些隐瞒之事,但确实是不便对你说……可肯定是为了你好…”
“好。好。好。”赵恨重复了三次。
何渡一心头一慌,抬手想去摸他的头。可手指还没落下去,赵恨偏了偏头。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了蜷,愣愣道:“…对不起。”
但她的大脑还在极速运转,紧接着便追问:“我虽然对有些事情对你有所隐瞒、有所欺骗,但绝无害你之心。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还是你又梦到了什么?什么血、什么肉的,我拿那些东西要做甚?”
赵恨摇头:“师父不必道歉。是徒儿的问题。”
他不敢把话挑明。
一旦说破了,也许连师父这点假意的爱都留不住了。
如若师傅真是为了血肉来对他好。
那也算是他有用处,可以被师傅所图。
假的爱也是爱呢,管那么多做什么?
赵恨想扯出一个笑来。
桌板撑住了他的手肘,他顺着那股承托的力道,呼出一口气。
“赵恨。”
何渡一压着脾气唤了他一声,带着少见的嗔怒。她又伸手了。
这一次赵恨没有躲。
暖热的掌心落下来,覆上他发顶。他微微低了低头,顺着那只手的力道迎了上去,温驯地蹭了蹭她掌心。
像一只白羊。
何渡一突然联想到,第一次为赵恨上药时,少年也是这么顺从地在她面前褪去了衣裳。
她又一次问他发生何事。
可赵恨仍安安静静,他把何渡一的手从自己头上轻轻拿下来,又捧着她的指尖,用脸颊贴了贴:
“没事的,师傅。我会好的。”
师傅。
他在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个称呼。
若您要骗我,就把我骗到底吧。
那夜,赵恨将平安锁从颈间解下,搁在枕边,没有再让那些血光与惊梦近身。
一夜无梦。却醒得极早。
赵恨起身,将衣物理好,然后走进厨房。
他沉默着,将何渡一今日的早膳、午膳、晚膳一道一道提前备好——白粥煨在灶上温着,午间的糖醋藕夹码得整齐,晚间的竹笋炒肉也切好了薄片,腌在碗里,只等下锅。
最后,他又多做两道甜点。一碟桂花糯米藕,一碗冰镇酸梅汤,都是何渡一平日随口夸过一句“好吃”的。
一切妥帖之后,他环顾了一圈厨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打开了门。
他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