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南站在院里,看了看那扇门,摇了摇头,提着包袱往左厢房去了。
廊下只剩下顾安和李沅蘅。
李沅蘅在桌边坐了,也不倒茶,只随手拨弄着桌上那盏油灯的灯芯。顾安站在门口,却不进去。夜风吹过,院中那株老银杏,叶子在月色里微微晃动。
李沅蘅忽道:“你肩上那道疤,从前没有的。”
顾安不答。
“在西夏落下的?”
顾安略一沉吟:“算是罢。西夏人射的。”
李沅蘅将拨灯的签子搁下,又拿起来,在指间慢慢转动。那签子细细的,灯影在指缝间一跳一跳。
“你倒会编。”她道。
顾安道:“编也不容易。”
李沅蘅不再言语,将签子往桌上一搁,也不瞧她。
顾安站了片刻,道:“你睡床。”
说着转身走到桌边,在椅上坐了,将陌刀靠在桌腿旁。
李沅蘅坐在一旁,并不动弹。灯芯跳了跳,满室光影微晃。
夜渐渐深了。灯花一爆,顾安伸手挑了挑,火光亮了些。
两人隔桌而坐,谁都不开口。窗外风大了些,银杏叶哗啦啦响了一阵,复又归于沉寂。
顾安道:“明日他问起,你怎生说?”
李沅蘅低着头,瞧着自己的手。
“你便一言不发?”顾安又问。
李沅蘅抬眼瞧她:“你编的那些,我都没瞧见。”
顾安一怔,随即微微一笑。
李沅蘅拿起桌上那根签子,在指间又转了两转,搁下了,道:“他问我,我便说我瞧见的。北戎人烧了营帐,帖木儿死了,陈大人的尸首在帐外。”
顾安道:“你倒是一句谎话也说不来。”
李沅蘅不答。
顾安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半晌道:“你这般说法,他更加不信。”
“信不信由他。”
灯花又爆了一下。
过了良久,顾安低声道:“你不怕他把你扣下?”
“扣便扣。”
“扣的不止你一个,”顾安道,“还有我。”
李沅蘅抬起眼来,望着她。灯火映在脸上,那双眼里一点火光跳了跳。
“那便最好,”她低声道,“你也不用走了。”
顾安不接话。两人对视片刻。
灯芯又爆了一声。窗外银杏瑟瑟有声,如人轻叹。
顾安先转过头去。“睡罢,明日还要见他。”
李沅蘅不动,低声道:“地上凉。”
顾安不答,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灯花渐渐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