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真坐在椅子上。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体內的气血,顺著那股悲凉又坚韧的曲调,一遍遍冲刷著五臟六腑。
脑海里,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灰尘,被这曲子一点点擦拭乾净。
精神变得异常敏锐。
他甚至能清晰听到,楼下街道上小贩推车压过青石板的咯吱声,能听到隔壁包厢里酒杯碰撞的脆响。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变化。
但就是觉得,精神上,仿佛变强了些。
更通透,更凝练。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真眼皮微动,缓缓回过神来。
这才发现,对面的马三元和雷震山早就没影了。桌上只压著几张茶钱的银票。
琵琶声还在继续。
只是指法明显慢了,透著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过去多久了?”陆真忽然开口。
琵琶声戛然而止。
黄素音手指微微发颤,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还没说话,旁边一直站著伺候的丫鬟小环,忍不住了。
“都第五曲了!”
小环瞪著眼睛,语气里带著一丝替自家姐姐打抱不平的怨气。
“官爷,唱曲可是极耗心神的活儿。我家姐姐连著弹了快一个时辰,手指头都快磨破了!”
黄素音赶紧拉了拉小环的袖子,低声呵斥。
“小环,闭嘴。”
陆真想了想。
伸手入怀,直接倒出一百块白花花的现大洋,放在黄花梨的桌面上。
小环眼睛都看直了。
黄素音也是愣在原地。
“你叫什么名字?”陆真看著她,平静问。
“……黄素音。”她低声回道。
陆真理了理身上的制服。
“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犹唱后庭花。”
“可姑娘曲下,竟有风雷之音。”
“不错。”
夸奖了一句。
陆真转身撩开门帘,大步离开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