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活了数千年,伤害过无数生灵,从来没有为此感到过任何愧疚,那些动物、那些人类、那些被它捕食的存在,对它来说只是食物,只是养料,只是它生存所需的东西,但现在不一样,那是它的母亲,是它将要成为的那个人的母亲,是它的一部分。
血荄蹲下来,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那些眼泪不停地流。它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陌生的情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钟镇野看着它,他知道那些情绪正在发挥作用。
下一秒,另一种情绪涌了上来,那是贪。
这不是血荄曾经拥有的那种贪婪……曾经的贪,是想要吞噬一切的渴望、是永远填不满的饥饿。
但现在的,是另一种贪,更温柔、更复杂、更难以言说。
它忽然想要活下去,不是作为血荄活下去,而是作为那个胎儿活下去,作为那个孩子活下去,作为吴雅的儿子活下去。
它想要出生,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想要被母亲抱在怀里,想要长大,想要成为一个人。
那种渴望如此强烈,强烈到让它自己都感到震惊。
它从来没有过这种渴望,它只想吞噬、只想杀戮、只想变得更强大、只想挣脱那棵困了它几千年的树,它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一个“人”,从来没有想过要拥有一个“家”,从来没有想过要被谁“爱”。
但现在,它想了,它想成为那个孩子,它想叫吴雅妈妈。
眼泪又涌了出来。
然后是嗔,但它不再是那种狂暴的、毁灭一切的愤怒,那愤怒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对自己过去的愤怒,变成了对那个曾经伤害过无数生灵的自己的愤怒。
它恨自己,恨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恨自己让那么多人痛苦,让那么多生命消失,让那么多家庭破碎。
那些记忆涌上来,那些它曾经吞噬过的动物,那些它曾经操控过的人类,那些它曾经杀死过的生命,它们的面孔一个一个浮现在它脑海里,每一个都带着痛苦的表情,每一个都在控诉它。
它捂着脸,浑身发抖:“我错了……我错了……”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变淡。
痴。
它开始执着于一个念头,想要重新开始,想要变成另一个人。
它想要把过去的一切都抹去,想要从零开始,想要成为一个全新的存在。
它知道这很难,知道那些过去不会消失,知道那些罪孽不会因为它的悔恨就被抹除,但它还是想要试试,还是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因为这是它唯一的机会。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又淡了一些。
欲。
它想要被爱,想要被母亲爱,想要被父亲爱,想要被未来的家人爱。
它想要成为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有喜怒哀乐的人,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它想要活着,不是作为血荄活着,而是作为那个孩子活着。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继续变淡。
妄。
它开始相信一件事,相信它可以改变,相信它可以不再是那个血荄,相信它可以成为另一个人,相信它可以在那个小小的身体里重新开始。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淡,几近消失。
惧。
它害怕了,害怕自己变不成那个人,害怕自己还是那个血荄,害怕自己会再次伤害那些想要爱它的人,它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新生,害怕自己辜负了那个给它机会的人。
它蹲在那里,缩成一团,像一个真正的五六岁孩子那样害怕着、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