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速度快得惊人,暗灰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像一颗从高处坠落的陨石,直直地撞向钟镇野的面门!
那些雾气里的手、脚、脸、器官,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伸展,像是在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
钟镇野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抬起手,没有释放杀意,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手里还握着那支笔和那本本子,看着那团怨念冲过来。
怨念撞上他的瞬间……消失了。
嗤的一声,连个泡都没冒起来,就什么都没了。
钟镇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这种程度的怨念邪祟,别说伤到钟镇野了,敢向他冲过来,那都是受到“写作”力量影响的。
“感觉如何?”柯长生问。
钟镇野把本子合上,笔搁在上面,放在戚笑原来的身体旁边。
“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说,语气认真了起来:“它的关键在于‘前因后果’。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必须有足够的分量,哪怕只是一个最小的邪祟,你也要知道它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的目的和动机是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有一条完整的因果链在支撑。”
他顿了顿,想了想措辞。
“否则,你的精神上就会留下一个坑。你写了一个东西,但你不知道它背后是什么,那个‘不知道’就会变成一个空洞,一个裂痕,一个随时可能把你撕开的口子,这种坑如果积累多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会疯的,而且再也修复不了,不是开玩笑。”
说着,钟镇野看了一眼旁边那具沉睡的身体:“如果不是一个足够厉害的作者,确实用不了这个东西。”
设备沉默了一会儿。
那颗大脑的纹路缓缓搏动着,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原来如此。”
柯长生终于开口了:“我一直以为戚笑是个无脑小白爽文写手,整天抱着个本子写写写,写的东西我也看过几页,乱七八糟的,逻辑都不通,没想到……他脑子里装了这么多东西。这么说来,他还是个不错的作者。”
钟镇野笑了。
他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脑子里,属于戚笑的那部分,在喊我打你一顿。”
柯长生淡淡道:“但我从你眼里感受不到一丝愠怒,看来,你确实将他控制得极好。”
钟镇野想了想。
“其实刚刚用他能力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意识和感受在占上风。”
他老实地说:“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有另一个声音在你耳边说话,告诉你‘应该这样写’‘不应该那样写’,不过目前还好,我能分得清哪些是我的想法,哪些是他的。”
“就是不知道用得厉害了会怎样,用得越多,他的意识会不会越活跃?会不会有一天反过来压过我?这些都不好说。”
钟镇野笑道:“但暂时不成问题。而且他这个能力确实好用,能帮我大忙。”
柯长生没有追问。
“如此这样便好。”
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钟镇野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沉睡的身体。
戚笑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只是睡着了。
“照顾好他吧。”
钟镇野收回目光:“我得回东阳了……希望张二强和颜总那边,已经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