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副本的信息被他拆碎了、揉烂了,重新组合在一起,拼出一个他逻辑上完全成立的东西。
那些力量来自不同的副本、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诡异体系,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被“遗落”的。
副本结束了,玩家离开了,但那些力量的一部分留了下来,被袁氏公司捡走、收藏、研究、融合。
他们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像拼一幅没有图纸的拼图,拼错了很多次,推翻了很多次,重来了很多次,但最后,他们拼出来了。
浑仪。
它是一个系统……它由几十个副本里提取出来的碎片共同组成,是一个庞大的自洽系统。
它的核心是一台定制的超级计算机,放在某个钟镇野不知道的地下掩体里。
那台计算机的硬件是定制的,每一块芯片都刻着从《阴山》石碑上拓印下来的符文;它的软件系统是定制的,每一行代码都经过了《雷音》铜钟那种干扰力量的加密;它每天接收的数据量是天文数字,来自全国各地的观察点、来自每一个外勤人员的墨斑、来自那些被虫豸寄生的高层的感知、来自那面破碎铜镜的每一次照见。
它把这些数据扔进它的算法里,算法不是人类写的,是从《白骨观》虫豸的共振频率里反向推导出来的,没有人完全理解那个算法是怎么工作的,但它的输出结果准确得离谱。
它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它只会做一件事,推演。
给它足够的数据,它就能推演出一个结,就像你扔一块石头,浑仪不会说“它可能会落在地上”,它会告诉你“它将在多少秒后落在地上,落点在哪里,弹跳几次,最终停在哪个位置”。
它的推演里没有概率,只有确定。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如果你给它的数据是错的,它推演出来的结果就是错的,而且它会用同样的确定性告诉你那个错的结果。
它不会怀疑,不会验证,不会回头检查,它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精密到几乎像活物的工具,但它终究不是活的。
钟镇野写到这里的时候,笔尖开始发抖了。
不是他的问题,是这个副本的阻力。
他每写下一个字,都像是在和一面看不见的墙较劲,那面墙在往回推他,不想让他把这些东西写出来。
他的手指攥着笔杆,手背上青筋暴起,汗珠从他的额头滚下来,滴在本子上,把刚写下的几个字洇湿了,他没有擦,继续写。
这一切都是他臆想的,没有证据,没有数据,没有任何一条可以拿得出手的支撑。
但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写下来。
戚笑的能力就在于此,只要写的人足够厉害,写下来的东西就会变成真的!
是真正的、从根子上改写现实的“成为真的”!
钟镇野的笔尖在纸面上艰难地移动,每往前一寸都要用掉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
这还仅仅是“改变一个既定事实的来源”,就已经这么难了。
浑仪本身是存在的,钟镇野也没有改变它的能力,只是在改变……或者说编造它的来源,以此帮助自己确定它的能力与极限,但即便是这样,钟镇野的编写,也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他几乎能够确定,在这个副本里,自己完全没有办法,通过戚笑的能力,去强行“改写未来”。
不过,不重要,先注重眼下。
纸面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有些地方笔画叠在一起,根本认不出来是什么,但那些字的意思是清晰的,它们一条一条地落在纸上,像钉子钉进木头里,钉进去了,就拔不出来了。
然后,雷骁那边已经开始撑不住了。
他的两只手按在钟镇野胸口,掌心里细碎的电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的,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
他的嘴唇发紫,额头的汗哗哗往下淌,他的身体在发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肩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只剩下一副还在勉强支撑的骨架。
慧明的手掌始终按在雷骁肩头,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来,顺着雷骁的肩膀往下淌。
但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着,那只按在雷骁肩头的手开始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