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岁轮。
祂的身体横亘在黑暗里,大到钟镇野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祂的身侧,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像星星,像萤火虫,像什么东西在呼吸,那些光点吞吐着,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钟镇野认出来了,那是王朝的气运。
一个王朝将要崩溃的时候,幽都岁轮会吞掉它的气运;等时机成熟,祂会吐出新的气运,孕育新的王朝,祂就是历史正常运转的开关,是那个让时间线不至于断裂的锚。
这个世界崩溃前,七命主在消散之际,看见了祂。
钟镇野不知道祂们在想什么,但祂们记住了,记住了幽都岁轮的样子,记住了祂的气息,记住了祂的轮廓。
然后在下一轮尝试里,祂们开始寻找祂。
后面的尝试,钟镇野看得越来越快。
一扇门接着一扇门,一次尝试接着一次尝试……有的持续了几百年,有的只持续了几年,有的世界线走到了很远的未来,有的在起点就崩溃了。
第四次尝试。
七命主试图获取幽都岁轮的力量,用来稳定历史,但幽都岁轮对祂们展现出了巨大的敌意。
在诡怨回廊游戏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历史就在七命主与幽都岁轮的战斗中崩溃了。
祂们的碰撞,把那条世界线撕成了碎片,大地裂开,海洋倒灌,天空烧成灰白色,那一次尝试持续的时间很短,短到第一批玩家还没被选中,世界就没了。
第五次,第七次,第十三次,第二十一次……
七命主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
祂们试图绕过幽都岁轮,直接用自己的力量维持历史稳定,失败了,历史像一堵被抽走了钢筋的墙,看起来还在,风一吹就倒了。
朝代更替变得毫无规律,有时候一个王朝持续几百年,有时候几年就换一茬,人们活在一个不知道明天是谁当皇帝的世界里,生产停滞,文化断层,文明倒退了上千年。
祂们试图和幽都岁轮沟通。
但幽都岁轮根本不回应祂们,那只大蜈蚣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规矩,祂不在乎七命主想要什么,祂只在乎气运的吞吐,只在乎王朝的轮替,七命主在祂面前像一群围着大象嗡嗡叫的蚊子,大象连甩尾巴都懒得甩……沟通失败。
祂们试图在幽都岁轮的力量范围内建立自己的规则。
两种规则在历史的长河里互相冲撞,像两条逆流而上的船在一条窄河道里抢路,结果是谁也没走成。
历史变成了一锅粥,该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乱七八糟地冒出来。
火药在唐朝就被发明了,但一直到现代都没有人把它用在武器上;印刷术出现了三次,每次都失传……人类文明在那个世界线里像个永远学不会走路的孩子,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了又摔倒,摔到最后干脆不爬了。
第五十次,第一百次,第三百次……
七命主开始培育邪祟。
祂们自己设计、自己培育了一批邪祟,专门用来对付幽都岁轮。
那些邪祟有的能腐蚀气运,有的能干扰轮回,有的能在幽都岁轮的感知里隐身,它们被投放到历史的不同节点,去污染、去侵蚀、去削弱那个巨兽。
钟镇野看见那些邪祟一个接一个地失败。
有的被幽都岁轮直接碾碎,连渣都没剩;有的在接近的过程中就自行消散了,像一块冰被扔进了滚水里;有的成功接触到了幽都岁轮,但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那只大蜈蚣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失败,失败,失败……
每一次失败,世界线都会以不同的方式崩溃。
有时候是战争,大规模的、没有尽头的战争。
玩家们在现实世界里打得不可开交,普通人被卷进去,城市被摧毁,农田被荒废,人口锐减。
那不是一个国家打另一个国家的战争,是所有人打所有人。
你今天抢了我的地盘,我明天抢了你的资源,后天又来了一个新的势力把你们两个都端了,没有和平,没有停战,没有谈判,只有打,打到打不动为止。
有时候是瘟疫,不是普通的瘟疫,是从副本里带出来的诡异病毒。
那些病毒没有天敌,没有疫苗,没有治疗方法,它们像野火一样烧过大陆,烧过一个又一个城市,烧过一片又一片人群。
人死了,尸体没人处理,尸体腐烂了,腐烂的尸体又滋生出新的病毒……进入了一种死循环。
没有人活着,就没有人能阻止病毒扩散;病毒在扩散,就没有人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