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周围的林子开始动了。
左侧的灌木丛里钻出来一个东西,身形像人,手臂却长得垂到膝盖以下;右侧的泥地里冒出来一团黑泥,表面不断鼓起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就露出一只眼睛;头顶的树冠上垂下来一条虫子般的东西,每一节都有一张脸,像风铃一样挂在枝头轻轻晃动……
还有更多。
树根后面,岩石缝隙里,枯叶堆底下,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有的像野兽四肢着地,脊椎骨从皮肤下面凸出来;有的嘴长在额头上,眼睛长在下巴上;有的干脆没有形状,就是一团飘忽忽的灰雾。
它们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有的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们,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从四面八方收紧。
钟镇邪的脸白了。
他的刀还举着,但刀尖已经开始发抖。
“你们是谁?!”
他咬着牙,硬撑出一股凶气:“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戏面往前迈了一步。
它的腿太长了,那一步跨出去,离钟镇邪就近了一大截。
“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它轻声笑道:“我们早就见过啊。这么长时间,我教会了你这么多东西……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钟镇邪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个在他脑子里响了十年的声音……它不是这个调子,但它说话的方式,它停顿的节奏,它那种像在逗弄猎物一样的语气……
“是你?!”
他颤声道:“真的是你?!”
戏面的声音,是专门模仿阴七星定制的,当然像了……
此时,钟镇野已经撑着树干站直了。
他也开了口,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戏面转过头,看向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我?”
它桀桀地笑起来:“我是神仙呐。我帮人们发现他们身边的诡异,教他们如何救自己的亲人朋友……我可是个好神仙呀!”
“你是个什么神仙!”钟镇邪吼出来:“你比鬼长得还丑!”
戏面低下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钟镇邪,嘴角还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小朋友,以貌取人可不对噢。你问问它们,我是不是好神仙?”
它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些小邪祟摊开双手,像一个主持人在邀请嘉宾上台。
树冠上那条绦虫最先开口了。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但已经完全不像正常人在说话了。
“我女儿呀……我女儿七岁就不对劲了呀……半夜爬起来蹲在院子里对着墙角说话一说就是一整夜呀……我问她在和谁说话她说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我找了道士找了神婆都说没有东西……但她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白眼睛下面全是青的呀……”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快到像是喘不过气来。
“后来我就听见了呀……那个声音告诉我我女儿已经不是人了呀……她的魂已经被吃掉了现在住在那个身体里的是吃掉她魂的东西呀……它说我杀了她才是救她呀……它说快动手快动手快动手不然你全家都会变成那样呀……”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尖得像一根针。
“我就信了呀!!我用枕头捂住了她的脸她醒过来挣扎踢我抓我的手她的力气好大我捂了很久很久她不动了我松开手她的眼睛还睁着就那么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