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自己在木屋里完成了融合,三种颜色的光芒在小小的空间里疯狂冲撞……疼,太疼了,疼到他想把手放开,想把那个盒子扔掉,想哭,但他没有放,因为那个人说,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放弃。
汪好的呼吸越来越重。
她的手指还插在太阳穴里,那些虹彩纹路还在疯狂流转,把那些记忆一条一条地灌进她脑海里,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衣领上,而她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正如钟镇野所说,这些记忆是以第三视角呈现的。
他作为玩家,站在画面之外,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在木屋里挣扎,看着那些亲戚在他面前变成邪祟,看着母亲被吊在树上,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但是,那些幼年自己的感受,他完全感同身受。
汪好深吸一口气,她开始动手了。
她先锁定了这些记忆里的小钟镇野,然后,她把视角调整了一下,全部锁在了小钟镇野身上,以他的眼睛去看,以他的耳朵去听,以他的皮肤去感受。
钟镇野作为玩家的视角,那些站在画面之外的、冷静观察的部分,被她全部抹掉了。
这一刀下去,极大部分的内容直接消失了,那些推演,那些分析,那些重生之后重新尝试的过程,那些站在高处冷冷看着一切的“旁观者”状态,全部没了。
剩下来的,是小钟镇野出生之前、到五岁左右的零碎记忆。
这些记忆很碎,像一面镜子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有些画面清晰,有些模糊,有些只有声音,有些只有一瞬间的感觉。
但该有的全都有。
血荄影响神树,在吴雅腹中转生成人;出生后影响老宅,周岁宴上那些狗发疯一样撞墙而死;被使用邪术的母子影响,血荄力量开始暴走;被封入木屋,日复一日地关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之后因为一次次意外,那些孩子骂他“妖怪”,吴雅怀孕时他听见那些闲言碎语,道士们在木屋外面作法敲锣打鼓……每一次,都让血荄的力量更加压制不住。
最后,在黑色怪物的影响下,小钟镇野把整个老宅的人通通变成了怪物。
所有的来龙去脉,都在这些碎片里。
汪好颤抖着,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拼在一起。
当她拼完最后一块碎片的时候,她的手猛地从太阳穴里抽了出来。
手套从太阳穴里拔出来的瞬间,那些虹彩纹路猛地暗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汪好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后背全是冷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侧,她的手指在发抖,从指尖到手腕,整只手都在抖。
“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汪好抬起头。
郑琴站在她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雷骁、林盼盼、吴笑笑都已经不见了,大概是上楼去了,只有郑琴还在这里,扶了扶眼镜,看着她。
“这些记忆……”
汪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太可怕了……这个时候的钟镇野,他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了。”
她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但那汗还在不停地冒出来。
“我敢说,他一定会出现严重的认知割裂。”
汪好咬牙道:“那些记忆对他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他现在已经二十岁了,经历了十五年正常的人生活,看到这些记忆后,他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是那个被困在木屋里的孩子?还是现在这个站在宿舍楼里的大学生?他会疯的。”
郑琴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汪好,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打算把它变得模糊一点。”
汪好说,声音还是沙哑的:“只要模糊一点点,失真一点点,让他感觉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像是做过的梦,不是亲身经历的,这样冲击会小很多。”
她说着,重新抬起那只戴着手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