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会结束后,委员会进入闭门评议环节。
夏天和陆远都被请出了会议室。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远靠墙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夏天蹲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把脸埋在卫衣领口里,像一只缩进壳的蜗牛。
他们没有说话。但沉默不尴尬,甚至有一种奇怪的安稳感。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主持人探出头,叫了几个名字:周敬堂、陆远,以及——出乎所有人意料——谢东。
“为什么要叫我?”谢东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攥着公文包。
“你是夏天的法律顾问,评议过程允许旁听。”主持人说。
谢东整了整领带,走了进去。
评议比预想的顺利。太顺利了。
首席委员把四组重复数据的结果又念了一遍,然后说:“根据学术委员会的初步意见,陆远博士的独立重复实验在方法学上没有发现瑕疵,统计检验效力充分,结论支持Z。Xia原始论文的核心发现。各位有什么补充意见?”
沉默了几秒。
一个中年委员——夏天不认识,从胸牌看是外校请来的专家——举起了手。
“我没有方法上的质疑。”他说,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但我有一个……非技术性的疑问。”
主持人示意他继续。
“她的数据太干净了。”他说。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稠。
“我不是说她造假。”他补充道,抬起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是说,四组实验,全部p值小于0。001,效应量差异小于百分之三,误差棒几乎完美重叠。这在生物实验里——尤其是活体实验里——极其罕见。正常情况下,即使结论成立,你也总会看到一两组数据有些许偏差,某个outlier需要解释。但她的数据没有。陆博士的重复也没有。”
他顿了顿。
“干净到不像真的。”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周敬堂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就一下,声音很轻,但足够让离他近的人感觉到。
没有人接话。
谢东坐在角落的旁听席上,膝盖上放着摊开的笔记本。他来之前准备了一整套法律话术——程序正义、举证责任、证据链完整性——此刻全部涌到了嘴边。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反驳:在法律上,不能因为证据太充分就推断证据不可信,这是逻辑谬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