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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第1页）

谢东等了一整个上午。

他从八点半就坐在会议室里。桌上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文件夹、两支笔，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文档，光标在第几段的某个句号后面闪着，但从九点开始他就没有再动过键盘。文件夹翻开在第二页，上面标注着“证据目录（三）”，页边空白处有他用铅笔写的几行批注，字迹很细，力道却重，纸面上压出了痕迹。

九点半他站起来倒了一杯水。十点他接了一个电话，是当事人那边打来的，问了下进度安排，他说“在等一个人”，对方追问“等谁”，他说“和案子相关的”，然后把话题切回了流程节点。十点一刻他重新坐下来，翻了一遍文件夹里的材料，把几页顺序不对的重新排好，合上，又打开。

陆远从隔壁办公室路过的时候，透过玻璃看到他还坐在里面。陆远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谢东抬起头。

“她的事。”

陆远没再问了。他知道“她”是谁。这间律所里凡是说“她”而不带姓氏的，指的只有一个人。陆远从旁边的饮水机里接了杯水放到他桌上，拍了下他的肩膀，出去了。

十点四十八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的，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轻轻的响声。谢东的目光从文件夹上移开，看向会议室的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夏天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卫衣，帽子没戴起来，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一把。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子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刚从蒸箱里拿出来的。她探头看了一眼里面，然后走了进来。

谢东站了起来。

“坐。”他把对面的椅子往外拉了一点。

夏天没有坐那把椅子。她走到沙发那边——会议室角落里一组三人沙发，平时用来接待客户或者让加班的律师小憩。她在沙发的最右边坐了下来，把塑料袋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她解开袋子口的结，从里面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铝箔盒。盒子不大，手掌能托住的那种。铝箔掀开一半，里面的酱色汤汁还冒着热气，几块排骨码得整整齐齐，表面撒着白芝麻，酱汁浓稠，肉香在掀开的瞬间就散了出来。

谢东看着那盒排骨。

“这么远过来，就为这个？”

夏天把铝箔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顺路。”

谢东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那盒排骨，又抬头看了看她。她的表情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情。但他知道从上城大学到她公司所在的工业园，走高速是八十八公里，不堵车也要开一个半小时。这段路不管怎么算都不能叫“顺路”。

他没有说破。

他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了下来，和她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茶几上的排骨还冒着热气，铝箔的边缘被烤箱烤得有些焦，酱汁在余温里微微冒泡。他伸手把铝箔全部掀开，肉香更浓了。

“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腌的，今早烤的。”

“开车来的？”

“嗯。”

“路上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