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冷笑一声:“涅阳生前或许无忧,她去后可就未必。父皇,三弟所说有理,民间百姓家资才几何?赘婿贪图钱财,尚且想三代还宗。而大雍江山万里,眼看唾手可得,皇夫及其家族怎会善罢甘休?”
“父皇,儿臣认为二哥所言极是。自古子女便是随父之姓,若涅阳登基,皇位传给其子,只怕会有贼人窃国,我大雍皇室亦会遭受灭顶之灾。”
三皇子一番话说的大义凛然,引得殿前众臣小声议论起来。
“陛下,女子继位确实不合礼法,既无史可依,也无法可循。只择定储君一事,就祸患无穷。”
先不提皇夫是否居心叵测,只涅阳郡主登基,她之子随谁姓?
若是随郡主姓周,以表明他为皇室血脉,能继承大雍江山。
那郡主之女呢?郡主都能以女子之身登顶帝位,她的女儿会无此野望?
再往后,郡主的第三代,哪些人能继承皇位,更是混乱不堪。
皇位更迭不稳,王朝便是能得一时安稳,根基也早就动摇,迟早生乱。
“陛下,涅阳郡主求见。”
殿中霎时安静下来。
“传。”宣和帝轻笑一声,“既然涅阳来了,诸位爱卿不如去问问她。”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皇帝的意图。
周徽进来时,敏锐察觉到殿中人神色各异的目光。
她稳住心神,仪态从容地向宣和帝行礼。
宣和帝抬手免礼,随即点了提出谏言的朝臣,让他把话再说一遍。
朝臣心中惴惴不安,额头沁出汗渍,谨慎道:“臣以为女子继位并无先例,既无史可依,也无法可循。”
待说完,对上涅阳郡主那双已颇具威严之姿的凤眼,他心下忽添几分莫名畏惧。
周徽不知殿中人各自怀揣着怎样的心思,但她知道,在天幕已经指明她是雍世祖后,她已无退路。
今日若不争,明日就是死期将至。
她攥紧手心,思绪飞转,片刻后才不疾不徐道:“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帝王不相复,何礼之循?①自仓颉造字,世人始知以文载事;大禹治水,才懂九河可疏;神农制耒,方有五谷丰登。及至春秋,圣人不出,私学不兴;子产未铸,刑文不彰;楚武称王,诸侯王起;秦王登鼎,皇帝始出。”
“如今我们所遵循的亦是先贤开创而来,若先贤也只依古法而不敢妄动,那三代何以成王,五霸何以称霸?②《易经》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③,涅阳私以为极是。”
一言毕,殿内众臣心中复杂。未到及笄之年,就有如此才识心性,若再加教导……
“可笑,”二皇子骤然嗤笑出声,他不屑道,“先贤是先贤,你区区一个小女郎,如何能与先贤相提并论?”
周徽神态自若眉眼坚定,只道:“人皆可为尧舜④,君可,我亦可!”
此话一出,却似惊雷在众人耳边乍响。
纵有前言,众臣依旧没想到一个女郎竟真敢在这大殿上,说出这样一句话。
这不就相当于在说我能皇帝,我想当皇帝吗?!
他们惊愕地看向这个少年,她的身形尚且稚嫩,但在这一瞬间,他们似乎从中窥探到了几分那位雍世祖力压群雄的绝世风姿。
“哈哈哈,好一个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好一个‘君可,我亦可’!”
宣和帝抚掌大笑,却满脸欣慰,心中更是畅快不已。
笑毕,他环顾群臣,而后神色漠然地睨视几个儿子:“你们还有何言?”
……
次日,腊月十一,太子周钦被废,贬为庶人,幽锢于禁苑。
同日,封周钦长女涅阳郡主周徽为晋王。
腊月十二,宣和帝下旨,立晋王周徽为皇太孙,暂居东宫别院,择吉日行册封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