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心里已经不再只是那种轻飘飘的热了。
她开始知道,喜欢不是只往亮的地方长。
它也是会疼的。
而且很多时候,疼得很安静。
入冬以后,学校里的风开始变硬。
早上天亮得晚,宿舍楼道里总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气。洗漱间的水刚拧开时冰得刺手,得放上一会儿,人才肯把手伸过去。有同学裹着校服外套站在走廊背单词,边跺脚边小声念;也有人抱着热水杯从楼梯口一路快步冲回教室,鼻尖冻得发红。
晚禾最近起得更早了一点。
高三上半学期走到这个时候,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和九月完全不一样了。最开始那阵,大家还有精力在周测发下来以后小声哀嚎两句,或者在联考之前互相吓唬“完了完了这次肯定炸”。十二月,很多情绪都像被磨平了。
考好了,不会真高兴多久。
考差了,也没有空长时间沮丧。
上课、做题、听讲、订正、重新做一遍、再听下一科的卷子,时间被这些东西一格一格切开,谁都来不及在其中一块停太久。
十二月的第一次联考,晚禾总分还在五百八上下。
比上次月考高了一点,年级名次也又往前挪了两三位,整体还是在往上走,只是幅度依旧不大。班主任把成绩单发下来时,站在讲台边看了一圈,点名表扬了几个进步明显的,又把“稳住”两个字说了一遍。
“到这时候,最怕的就是一会儿觉得自己行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不行。”他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放,语气平平的,“谁状态都不是直线上升的。考高一点,正常;掉几分,也正常。关键是别自己先乱了。”
408中午食堂再聚首,王雨桐低头盯着自己的番茄牛腩,过了会儿才很轻地哀嚎一声:“我真的服了,我文综多了十二分,年级名次就动了五个。”
林希冉在旁边翻着肉末茄子,眼都没抬:“五个还不好?这么点分你想屠帮啊。”
“主要是我以为能多动一点。”王雨桐把牛肉塞进嘴里,“高三真没有一点反馈感。我做得要死要活,成绩条就回我一句‘哦,知道你努力了’。”
邻桌几个女生都被她说笑了。
晚禾把饭扒干净,小口小口喝着冬瓜排骨汤。
“你呢?”王雨桐抬头看她,“考的怎么样?”
“就那样。”晚禾点头,“和上次差不多。”
“你这个‘差不多’真的很吓人。”王雨桐看她一眼,又趴回去,“你现在是不是都习惯了?”
晚禾顿了顿,还是摇头:“也没有。”
每次看成绩时,心里还是会紧一下。像一根一直绷着的线,在名字和分数对上的那一瞬间,轻轻被人拨了一下。只是这种感觉高三以后越来越常见,常见到她学会了不把它表现出来。
因为表现出来也没有用。
卷子不会因为你紧张就少一张,分数不会因为你心情不好就多给两分。高三逼着人把很多反应都往里收,收久了,连她自己都快分不清,那些被压回去的情绪到底是散了,还是只是暂时沉下去了。
周六中午领到手机,是一周里最像“喘口气”的时刻。
四节补课上完,最后一节往往还拖堂。老师站在讲台上刷刷讲着联考最后一道大题的切口,底下的人已经有人开始偷偷收笔袋,脑子却还得强撑着转。等生活老师终于拎着装手机的塑料箱进来,整个教室会出现一种很细微的松动。
不明显。
但就是能感觉到。
像所有人都在心里同时把那口气往外放了一点。
“按学号来。”老师把箱子往桌上一搁,“领完赶紧去吃饭,别堵着。”
晚禾还是喜欢等后面一点。
等人少了,她走上去,把自己的拿回来。屏幕亮起的那一瞬,消息会一条条跳出来,震得掌心发麻。她一般先扫一眼最上面。
S。
有时候是前一天深夜发的。
有时候是周六上午。
比如:
S:降温了注意保暖
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