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听着她泣血的呼喊,行驶一段距离后终究不忍,猛地调转车头折返,将车停在护栏边。车轮尚未停稳,苏洛瑶便推开车门,踉跄着奔到护栏旁,朝着翻涌的海面一遍遍嘶喊:“阿辰!阿辰!你回答我!”
海风裹挟着冰冷水汽扑面而来,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声响。苍茫大海之上,没有半点回应,将她的呼唤尽数吞没。
绝望吞噬了理智,她望着那片深蓝,身体往前倾,想要翻越护栏追随而去。
“小瑶瑶!”沈奕快步上前,死死将她拦腰抱住,禁锢住她挣扎的身躯,“你冷静点!听我说,救援队已经赶过来了!他会没事的,相信我好吗?”
苏洛瑶拼命挣扎,泪水汹涌滚落,力气一点点被耗尽。片刻后,她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窒息般的钝痛席卷全身,她怔怔望着海面,声音破碎沙哑:“不行了……再也不行了……”
那个倾尽所有护她周全的人,或许再也回不来了;而弄丢了他的自己,往后余生,也再也撑不住了。这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韩沐辰,她的世界,也随他一同彻底沉沦。
凄厉的警鸣划破夜色,专业搜救队伍火速抵达,立刻展开打捞作业。海面风浪湍急,搜救队员全速排查整片海域,没有丝毫耽搁。
短短半小时,两辆肇事车辆残骸被打捞上岸,紧随其后的,是三具冰冷的尸体。这三名受沈欣悦雇佣的肇事者,无一幸免。
岸边人群唏嘘不已,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可整片海域反复摸排、深度搜寻,查遍车辆、海底死角与沿岸暗流,始终不见韩沐辰的踪迹。
肇事者尽数寻回,唯有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得岸边气氛彻底窒息。沈奕脸色惨白,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落空。同场坠海的恶人全部殒命,唯独他杳无音讯,深海暗流汹涌,一旦被卷走,便是凶多吉少。
跪在地上的苏洛瑶听闻结果,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哭到嘶哑的喉咙彻底失声,四肢冻得僵硬冰凉。世界惩罚了所有作恶之人,却偏偏带走了最爱她的人。她抬眼望向漆黑的海面,眼底最后一丝期盼,碎得干干净净。
他走了,护她、宠她、把她当作全世界的韩沐辰,彻底消失在了这人世间。而失去他的自己,也彻底垮了。
不多时,一名搜救队员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地向沈奕汇报:“沈先生,坠海车辆已全部打捞,车内没有人。”
车内无人,只剩下两种残酷的可能:他被海浪卷走,尸骨无存;或是在坠海的瞬间,便已失去生机。
苏洛瑶睫毛剧烈颤动,死寂的眼底漫上彻骨寒凉。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无声落泪。那样温柔美好的人,怎会甘心留在这冰冷的世间。
沈奕闭了闭眼,心头酸涩难忍,轻声劝慰:“小瑶瑶,说不定他独自游上了别处岸边,我们再继续找,好不好?”
苏洛瑶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笃定:“他不会走的。他答应过我,会来找我。他从来不会骗我,除非……他真的来不了了。”
晚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角,身形摇摇欲坠。从前,总有人为她遮挡风雨,扛起所有黑暗;如今,世间所有寒风,都只能由她一人承受。
她撑着地面缓缓起身,遥遥望向无尽深海,眼底一片荒芜。
阿辰,你骗了我。你说做完游戏就来找我,说会护我一世安稳,最后一句告白过后,却狠心将我独自留下。人间山海辽阔,往后再无人护我,世间再无韩沐辰。而我,也再也做不成那个被你偏爱的小孩了。
夜色渐深,搜救工作暂时终止。海风裹着海水的腥气反复扫过海岸,寒意侵骨,苏洛瑶依旧跪在原地,目光死死凝望着幽深海面,对外界一切恍若未觉。
警员登记笔录,医护人员想要上前为她检查,都被沈奕轻声拦下。他明白,此刻任何打扰,都是在加重她的伤痛。
苏洛瑶彻底陷入沉默,往日灵动的眼眸空洞无神,魂魄仿佛一同沉入了深海。她不再挣扎,不再哭泣,宛如一尊冻僵的石像。作恶者已有归处,搜救队员陆续离场,唯独她,被困在这片见证了生离死别的海岸,进退两难。
沈奕蹲下身,低声劝说:“这里风太大,我先带你离开,我们继续想办法搜寻,好吗?”
许久之后,她才缓慢转动眼珠,茫然地看向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终究发不出声音,只是轻轻摇头。
她不想走。这里留存着他最后的痕迹,离开此地,就等于彻底承认,他真的不在了。
海浪不停翻涌,如同无尽的叹息。苏洛瑶慢慢站起身,双腿早已跪得麻木,起身时身形踉跄,却又强行站稳。她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望向大海,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庞,一步步朝着公路挪动。每一步都沉重万分,仿佛踩在刀尖之上。
那个软糯黏人、爱哭爱撒娇的小姑娘,彻底消失了。清醒后的苏洛瑶,躯壳尚在,心却早已随韩沐辰沉入深海。前路漫漫,再无人为她撑起保护伞,她的世界,从此只剩无边荒芜与孤寂。
沈奕默默跟在她身后,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他清楚,一场漫长又煎熬的沉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