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这一切,只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这短短四个字,是他留在这世间,对她最后的期许。
苏洛瑶抬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溢出。
前路已然有人指引,余生也有了安身之处,更有身手卓绝的人替他守护。只是如今山海相隔,那人浮沉于茫茫深海,至今下落不明。
哭过许久,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苏洛瑶抬手拭去脸上泪痕,红肿的眼眸望向桌上那份好莱坞签约合同,指尖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接。
“我不走。”她嗓音沙哑,语气却格外坚定,“他还下落不明,一日等不到他,我便一日不会离开这里。”
江砚辞轻叹一声,早已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懂你的心意。可他费尽心机铺好这条路,只盼你能远离是非,安稳度日。”
“安稳要和他在一起才算数。”苏洛瑶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绵延的海岸线,深海隔断了所有音讯,却隔不断她心底的牵挂,“这里有他所有的痕迹,我要留下来等他。”
见她心意已决,江砚辞不再劝说,默默将合同收进公文包。“也罢,这份文件我先替你保管,无论将来你何时改变主意,我都会按他的安排办妥。”他神色陡然凝重几分,“另外,我已经和沈奕联手,扩大搜寻范围,沿着整条海岸线、近海渔村与航道逐一排查,一定会尽力寻找他的踪迹。”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记在心上。”江砚辞看向她,语气郑重,“三名肇事之人虽已身亡,但背后主谋并未彻底揪出。对方既然敢痛下杀手,就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如今他不在,你便是对方针对的目标。”
“我答应过他,会护你周全。接下来我和沈奕一明一暗守在周边,清理隐患,你千万不要独自去往偏僻之处。”
苏洛瑶心头一紧,后知后觉感受到潜藏的危险。她用力点了点头。她不能出事,若是辜负了他提前做好的所有安排,才是真的让他苦心白费。
江砚辞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屋内重归安静。往后的日子,苏洛瑶依旧重复着日出赴海岸、日暮归故居的生活。她不再终日失声痛哭,只是安静地坐在护栏旁,望着翻涌不息的大海。人海茫茫,那个藏尽她温柔与爱意的人,沉于深海,杳无音信。
沈奕每日都会送来吃食与搜寻进展,消息次次落空,却从未停下寻找的脚步。江砚辞则暗中布下人手,将那些鬼鬼祟祟徘徊在附近的陌生身影悄悄驱离,把流言与危险一一挡在她身前。
这些日子,身边除了默默守护的沈奕与江砚辞,还有奶糖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从前总是黏着韩沐辰的小家伙,仿佛也察觉到气氛压抑。每日清晨跟着苏洛瑶一同来到海边,乖乖趴在护栏脚下,不再肆意撒欢,只是时不时抬起脑袋,望向海面发出低低的呜咽。偶尔有风卷过,它会立刻竖起耳朵,朝着来路张望,像是还在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回到空荡荡的屋子里,奶糖也总爱卧在韩沐辰常坐的沙发旁,蜷成一团打盹。苏洛瑶伸手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温热的触感能稍稍驱散几分刺骨的孤寂。人等归人,狗盼主人,一室静默里,这份相依为命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酸。
这份日复一日的等待,在三日之后,迎来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午后,沈奕匆匆赶来,神色复杂,手中托着一方小小的锦盒。他走到苏洛瑶身边时,脚边的奶糖立刻站起身,警惕地嗅了嗅,又乖乖贴回女主腿边。
沈奕压低声线:“我们在外围浅滩搜寻时,海浪冲上来一样东西,你……看看吧。”
苏洛瑶的心猛地一沉,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缓缓打开锦盒,一枚造型别致的纯银袖扣静静躺在里面,纹路样式,她再熟悉不过——那是韩沐辰常穿的正装袖口配饰。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连日来强撑的平静轰然碎裂。
一旁的奶糖像是认出了物件上残留的气息,凑过来反复嗅闻,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围着她的脚边不停打转。
有遗物被冲上岸,证明他确实曾在这片海域沉浮。可也意味着,他随着洋流越漂越远,处境难料。
她紧紧攥着袖扣,指节泛白,眼眶瞬间通红,弯腰轻轻搂住脚边的小家伙,声音哽咽又温柔:“乖,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好不好?”
奶糖似是听懂了话语,把头埋进她的臂弯,细细地嘤嘤低鸣着。
风浪日夜不休,思念亦从未停歇。她静静伫立在岸边,望着辽阔碧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哪怕山海路远,音讯难通,她也会一直等,等他冲破风浪,重回自己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