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店内,沈欣悦愈发张扬。她一件件翻看洁白华美的婚纱,时不时回头软声询问韩沐辰的意见:“辰哥哥,这件鱼尾裙好看吗?”
“那款大拖尾会不会太过张扬?”
“你更喜欢素雅款式,还是华丽一些的?”
每一句问询,都在反复刺痛苏洛瑶的心。这些关于婚纱的细碎美好,本该属于她。
她安静地立在角落,垂着眼看向地面光洁的倒影,映出自己憔悴苍白的脸庞。看着沈欣悦满心欢喜规划着与韩沐辰的未来,看着他们即将拥有婚礼与圆满,而她腹中的小生命,却只能藏于暗处,连被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这时,店员捧着精致的头纱与配饰走来,笑着打趣:“先生和太太真是郎才女貌,格外般配。这位美女是伴娘吗?可以也挑选一件小礼服搭配一下。”
“伴娘”二字,重重砸在苏洛瑶心上。
终究,她只能以这样的身份,看着他迎娶旁人。
她指尖死死攥住衣角,指甲深深嵌进皮肉,将所有哽咽与颤抖,尽数咽回腹中。
全程,韩沐辰始终沉默。他不回应店员的调侃,不否认旁人的打趣,更没有开口为她解围。他默许了眼前的一切,默许她站在这里,亲眼见证他筹备婚礼,默许她沦为旁人眼中多余的陪衬,任由她被一点点磋磨、击碎。
他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痛苦与挣扎,可这一切,苏洛瑶无从知晓,入目唯有彻骨的冷漠与疏离。
婚纱店内灯火明亮,雅致温馨。
不多时,换好西装的韩沐辰缓步走出。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眉眼冷峻,气质矜贵,比往日更加俊朗逼人。
这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憧憬过的模样。她曾无数次幻想,他西装革履,踏光而来,亲手为她披上嫁衣。可如今,他一身新郎装束,身侧并肩的人,却再也不是她苏洛瑶。
苏洛瑶怔怔地望着他,眼底盛满无人窥见的荒芜与破碎。
无人知晓,西装加身的男人,目光落在身前试穿婚纱的沈欣悦身上,心底、眼底、执念深处,自始至终都只有苏洛瑶一人。
他此生唯一想娶、唯一深爱、唯一执念,从来都是那个小姑娘。他曾许诺与她岁岁年年,相守余生,可世事所迫,他终究亲手食言,将满腔爱意深埋心底,演了一场辜负她的戏。
他身不由己,痛彻心扉,却有苦难言。
这份藏于眼底的深情与克制,苏洛瑶看不见,也读不懂。在她眼中,眼前的画面只剩冰冷的真相。
原来爱一个人的眼神,从来都藏不住。
正如鲁迅先生所言:那日看雪,你从未看我,我从未看雪。
此刻光景,亦是如此。
他望着旁人,满心皆是她;她望着他,满心皆是落空。
试完婚纱走出店面,天边暮色四合,沿街路灯次第亮起。沈欣悦腹中传来一阵饥肠辘辘的声响,她故作羞涩地抬手掩了掩小腹,笑着看向身旁的苏洛瑶。
“瑶瑶,今天真的谢谢你陪我忙活这么久。天色已晚,不如我们一起去吃顿晚饭吧?”
苏洛瑶连忙摆手,眉眼间满是躲闪,低声推脱:“不、不用麻烦了,我……我一会还有事。”
沈欣悦怎会轻易放过她,故意提高声调,半是玩笑半是施压:“哎呀,何必这么见外?说起来你也算辰哥哥的半个妹妹,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难不成,还要辰哥哥亲自开口邀请,你才肯赏脸吗?”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韩沐辰。
苏洛瑶身子一僵,被这番话逼得进退两难,再也无力推脱,只能颓然颔首:“那……好吧。”
几人一同来到附近的餐厅落座用餐。连日的情绪内耗本就让她身心俱疲,身体也愈发孱弱,才吃下几口饭菜,一阵强烈的恶心感骤然袭来。她顾不得礼仪,匆匆起身冲进洗手间,扶着洗手台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一幕,被紧随而来的沈欣悦尽收眼底。她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
沈欣悦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眼底掠过一抹阴狠。她心里清楚,苏洛瑶腹中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顺,一旦韩沐辰得知真相,这场她费尽心思促成的婚事,便会化为泡影。
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