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炸碎韩沐辰所有冷静。
他浑身僵死在原地,脸上所有从容、冷静瞬间碎裂殆尽。
楼梯间的画面一幕幕疯狂闪回——她惨白的脸、她蜷缩护腹的动作、她一动不动的模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
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别人,眼睁睁舍弃了身陷绝境的小姑娘。
滔天的悔恨、自责、恐慌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他踉跄后退,望着紧闭的病房门,脚步沉重如山,连呼吸都痛得艰难。
一旁的沈欣悦脸色煞白如纸,指尖死死抠进掌心,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惊惧。
韩沐辰猛地拽住她,将人强行拉至无人角落,五指骤然收紧,狠狠扣住她的脖颈。
他双目猩红,戾气翻涌,声音冷得骇人:“沈欣悦!你以为我对你的隐忍是因为惧怕沈世雄吗?如果没有沈奕,你早就死一万次了!要是还想保沈家无事,就老老实实配合我演完订婚这场戏!”
他狠狠将人推开,再也不看她半分。
转身伫立在苏洛瑶的病房门外,久久不动。
走廊的喧嚣尽数褪去,周遭只剩下死寂的冰凉。
韩沐辰遣散了所有心绪繁杂,独自一人,轻手轻脚推开病房虚掩的门。
他不敢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细碎夜色,凝望着病床上孱弱单薄的小姑娘。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狼狈愧疚的姿态,独自站在她的世界里。
从前无数个日夜,无论她难过、生病、受委屈,他永远都是第一个护在她身前,替她挡风遮雨的人。
可这一次,在她最痛、最绝望、失去一切的时刻,他不在。
甚至亲手,将她推入了深渊。
高大的男人僵在床前,常年清冷无波的眼底,终于崩裂出汹涌的湿意。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砸在冰凉的地板上,细碎无声,却碎尽了他所有骄傲与伪装。
他这一生运筹帷幄、隐忍克制,从未为谁红过眼,唯独苏洛瑶,让他尝尽了悔恨蚀骨的滋味。
麻药的余劲还未散去,苏洛瑶陷在沉沉昏睡里,眉头死死蹙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即便毫无意识,滚烫的泪水依旧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在梦里也在疼,也在难过,也在为那个逝去的小小骨肉、为那个被他辜负的自己绝望。
韩沐辰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生生凌迟,痛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缓缓抬手,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却克制地颤抖。想要抱住她、想要跪地忏悔、想要替她承受所有剧痛,可他不敢。
他现在的身份、他背负的枷锁、他亲手造成的伤害,让他连一句道歉,都显得无比廉价可笑。
在她最需要依靠、最需要陪伴的绝境里,他缺席得彻彻底底。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没有站在她身边。
也是这一次错过,让他弄丢了孩子,亏欠了她一生。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有些遗憾,一旦落下,就是终生无解。
有些亏欠,一旦铸成,便是余生难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