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挣,不再闹。
只是乖乖靠在他怀里,单薄的肩膀剧烈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止境地坠落,浸湿了许知凡胸前的衣襟。
安静的、无声的、濒临窒息的痛哭,压得人心脏发疼。
还有机会吗?
苏洛瑶在心底一遍一遍卑微自问。
她眼底一片荒芜灰暗,心底滋生出深入骨髓的自卑与破败。
她这样肮脏、狼狈、满身污名,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往后余生,谁还会真心待她?
谁还会愿意要一个,像她这样残破不堪的人?
江砚辞站在一旁,素来清冷沉静的眉眼间覆满沉沉沉痛,他垂着眼,看着怀里泣不成声的女孩,指尖死死攥紧,喉结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只能用一句空洞的谎言哄着她,小心翼翼护住她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拼尽全力瞒着那个足以压垮她的终极真相。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死寂。苏洛瑶半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晨光明明暖融融的,落在身上却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小腹处断断续续传来隐隐的坠痛,每一次刺痛,都在提醒她那个已然消逝的小生命。
她抬手一遍遍摩挲着肚皮,动作轻柔又贪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丝虚幻的温度。脑海里不断闪过曾经的画面——最初查出怀孕时心底悄悄萌生的欢喜,夜里摸着小腹畅想孩子眉眼的模样,还有流产当夜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些细碎的美好憧憬,如今全都变成扎进心口的碎玻璃。
江砚辞搬来椅子坐在一旁,全程缄默。他惯于寡言,此刻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只能默默将温热的水杯递到她手边,指尖微顿,终究只是低声道:“喝点水吧。”
苏洛瑶没有接,也没有回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许知凡看着她这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心口揪得发紧。他清楚真相,清楚那句“以后还会有”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空话,可他不敢戳破。
几人就这么在压抑的氛围里耗着。时间一分一秒走过,窗外的日光渐渐偏移,从清晨熬到了午后。
苏洛瑶始终不言不语,眼泪流干了,就怔怔地发呆,眼底一片灰蒙蒙的,看不到半点光亮。她一遍遍在心里复盘许知凡的话,挣扎着给自己灌下希望,又被心底深处的不安反复拉扯。
清晨的崩溃,被两人温柔按住、强行抚平。
她安静了一整个上午,安静地躺着,安静地流泪,安静地放空自己,像一具失去魂魄的空壳。
她信了。
真的卑微地抱着那句谎言撑了下来。
她骗自己,没关系,这次没保住,好好养好身体,来日方长,她还能做妈妈。
直到午后。
许知凡出去给她买温软的流食,江砚辞去护士站取定时服用的药物,病房再次归于安静。
遮光帘半垂,光线昏沉慵懒,长长的走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与闲谈声。
苏洛瑶躺得久了,心口闷得发慌,便赤着脚,轻轻走到病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