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红色手环依旧禁锢在纤细的腕间,像一道洗不掉的烙印,标记着她坠入深渊的重症。
那几日,苏洛瑶几乎是在浑浑噩噩的混沌里度过的。
躁郁症急性发作过后,药物残留的昏沉裹挟着她破碎的精神,她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状态。不言不语,不哭不闹,四肢时常不受意识支配,僵硬、迟钝、麻木,像一具被抽走所有鲜活气息的傀儡。
她丧失了对外界的所有反应,对外界的呼唤置若罔闻,眼神终日空洞死寂。
江砚辞与沈奕寸步不离,二十四小时轮流守在病房里。喂药、擦身、看护监护仪器、整夜盯着她的状态,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她再度失控自残,也怕这具残破的身体彻底撑不住。
连日悉心的照料与规律的药物干预下,压垮她的汹涌情绪终于渐渐回落,紧绷濒临崩断的神经,总算有了一丝好转的迹象。
直至这日清晨,天光柔和,病房内静谧安然。
守夜的两人刚短暂休整,病房无人看护的间隙,沉寂多日的苏洛瑶竟缓缓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独自走出了封闭压抑的病房。
长廊通风口处,两道熟悉的闲谈声毫无顾忌地钻入耳畔,刻薄的语调依旧阴毒,字字淬恶。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纯属自作自受。”
“当初费尽心思爬床抢男人,风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最后落得流产不孕、精神失常的下场?”
往日澄澈干净、极易破碎的眼眸,在这一刻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柔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死寂的阴翳,裹着扭曲寒凉的戾气,漆黑的眼底再也没有半分纯粹温柔。
过往数日压抑的痛苦、被欺骗的不甘、被命运捉弄的绝望、被旁人唾骂的屈辱,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不再崩溃落泪,不再卑微怯懦。
心底残存的温柔彻底腐烂,滋生出彻骨的疯戾与阴冷。
苏洛瑶面色冰冷,周身寒气凛冽,一步步径直冲上前,猛地伸手攥住方才说话的护士的衣袖,力道骤然收紧。
“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只有令人发寒的阴冷。
两名护士被她骤然的模样惊得一愣,随即不以为然,仗着人多肆无忌惮,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地添油加醋,吐出更多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那些讥讽、嘲弄、鄙夷的字句,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失控的瞬间,苏洛瑶眼底寒光暴涨,抬手猛地掐住那名护士的脖颈,指尖死死收紧,眉眼弯起一抹诡异又阴森的笑,语气偏执又疯狂。
“你这么爱嚼舌根,这么喜欢乱说……”
“要不,我把你的舌头割了?”
话音落下,她力道粗暴地扣住护士的下巴,强硬想要掰开她的嘴,偏执的病态尽数显露,整个人彻底陷入黑化的疯戾之中。
就在场面彻底失控、即将酿成祸端的危急时刻,一道温柔沉稳的嗓音骤然自身后响起,轻轻落在她的耳畔,温柔得足以破开她所有的疯魔。
“姐姐,我是沐言。”
是独属于她的、专属的安抚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