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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寒橘退（第8页）

家宴上，两家长辈、兄弟、同学、同事都到了，众人挤在沙发上聊天寒暄。林安南在厨房指挥魏巍做菜，透过透明的落地玻璃窗，严昱芒远远望着，心里忍不住想：要是站在里面的是自己，该多好。这一幕被宋瑞看在眼里，他起身拍了拍严昱芒的肩膀，示意他去阳台坐坐。

“你是周宝琦的爱人吧？”严昱芒先开了口。

“对，我偶尔听宝琦提到过你。”严昱芒笑了笑，“要不是林安南那个闺蜜出手，今天在厨房忙活的可能就是你了？”

严昱芒侧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也不一定，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你们是同学？”

“嗯，宝琦是我高中同学。南南和魏巍和我是小学、初中一直到高三的同学。”

“难怪你们两家走得这么近，都是老同学。”严昱芒顿了顿，“不过……‘南南’这个叫法，从你嘴里出来有点奇怪啊。”

宋瑞一愣，干笑了一声：“小时候叫顺口了。”话音落地，他匆匆转了话题。

“聊什么呢？南南喊你们吃饭了——”周宝琦在客厅朝阳台挥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去，脸上都挂着笑，却都有点不自然。

林父站起来，端杯朝严昱芒敬酒，严昱芒赶紧扶住他：“叔叔，您快坐下。”

“严哥，这次真要谢谢你救了我姐。”眼眶有点红。

“家宝，换成任何一个同事，我都会救的。”说完，他迅速地看了看林安南和魏巍，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妥当，让人家心里不舒坦。

“严老师，我们是南南的公婆。”魏巍父母也站起来，“真的很感谢您，危急时刻救了我们的儿媳妇。”

“叔叔阿姨快坐下，快坐下。”严昱芒手忙脚乱地招呼。

林安南和魏巍对视一眼，一起站起来。安南端杯说：“严老师，我和魏巍商量过了，以后您就是我干哥哥。这杯，我敬您。”

魏巍跟着点头：“严哥，谢谢了，我先干为敬。”

严昱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也没有妹妹。既然你这么说，那这个干妹妹我就认下了。”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席间，魏巍的姑姑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安南，我这儿有个不孕不育的知名专家，我现在就把微信号推给你。”

林安南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魏巍。魏巍脸色微变，冲姑姑使了个眼色，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宋瑞夫妇互相看了一眼，默默放下筷子。

“看什么不孕不育？她身体好得很。”魏巍赶紧接过话，“再过一年半载，养好了身体再说孩子的事。吃饭吃饭，不说这个。”

“现在恢复期看专家才最有效啊。”姑姑没刹住车，“你没听医生说吗？你以后怀孕有点困难。不过你也别担心啊，我们家人都不会嫌弃你不能生。可话说回来，没孩子总归是一家子的遗憾，你说是不是？所以现在得及时调养——”

“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魏巍的二哥猛地撂下筷子，“今天什么日子，说这些干什么？”

姑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闭了嘴。

婆婆赶紧打圆场：“南南，你别多想啊，你小姑这人就是关心则乱，没别的意思。”

“魏巍。”林安南盯着他，声音有点发颤，“小姑说的是真的？”

魏巍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林安南，就算以后没孩子，也不影响咱们俩的感情。”

林安南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说话。她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放下筷子，起身，像丢了魂似的，一个人走进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严昱芒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眶发酸。

“小姑，请你马上离开我家。”魏巍突然站起来，声音发抖，越说越大，“以后别来了，我家不欢迎你。走，走，走！”

小姑在大哥大嫂的搀扶下尴尬地起身，走到门口还回头解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早就知道了……”

哥嫂没再吭声，冷着脸把人送了出去。

林父听到女儿再也不能生育的消息，脸色都白了。家宝和爱人黯然坐了一会儿，勉强起身和父亲跟亲家告辞。

宋瑞夫妇也静静地走了。

只有严昱芒，临走前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里的婴儿床和那辆小推车，愣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魏巍送走父母，回到屋里。他看着那架婴儿床，走过去，用手轻轻抚过床框——木头的气味还没散尽。他来回摸了好几遍，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魏巍坐到她身旁，双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想哭就哭吧，哭出来比闷在心里好。”

林安南没有哭，只是怔怔地望着地板，声音发颤：“你说……是不是因为她听见家里人都喜欢男孩，觉得我们不爱她，才走的？”

“别瞎想。”魏巍握住她的手，“可能就是跟我们没有缘分。你那么勇敢，那么坚强，难受成那样，也动过放弃她的念头——哪能是不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