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呷了一大口。
凯莉也举起了自己那杯酒,轻抿了片刻,杯沿与她的下唇碰出一个湿润的轻响。
而我——我一仰头,把整杯酒倒进了喉咙里。
液体在舌根上激起一阵酸涩的抗议,食道被凉冰冰地冲刷了一遍,杯子落回桌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不体面的轻响。
“渴坏了吗?”唐低笑了一声,笑意从他的喉咙深处不紧不慢地渗出来,像是猫在玩耗子。
“不是,”我说,“只不过——我需要这个。”
“我希望你今晚不会打算把自己灌醉,然后毁掉一个美好的夜晚?”唐隔着桌子盯着我,那眼神像极了学校里抓违纪学生的教导主任,不过眼前这位教导主任不是要给我记过——他是要确保我乖乖地把自己的妻子亲手送进他的卧室。
“不会,”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已经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唐把椅子往我妻子的方向挪近了一些,近到两个人之间几乎只剩下一道微不足道的缝隙。
他的双手从桌面上消失了,落到了桌布底下,那个我目光无法抵达的盲区。
凯莉的脸颊上浮起了两片潮红——那两抹茜色从她白皙的皮肤下透出来,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了第一圈淡红色的痕迹。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抿紧了唇角,像是在拼命把自己某根即将脱缰的神经拴在原地。
我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桌沿,指关节在皮肤下拉出一片惨白。
他——是不是把手放到了她腿上?
从他脸上那个从容淡定的、嘴角微翘的得意笑容来看,我猜——是的。
“你的生意最近怎么样了,德里克?”唐开口问道,语气轻快得像是真在关心一个老朋友的近况,“发财了没有?”
“还没呢,”我说。喉咙已经干得像被烘烤过的砂纸——我需要再灌一杯酒。
没等我们三个人之间再有谁说出更多的话,两名侍者便端着盘子从我们身后无声地滑了出来,手臂上稳稳当当地托着三道菜。
食物被依次端到了我们每个人面前。
香气钻进鼻腔的那一瞬间,我不得不承认——闻起来好极了,看上去更胜一筹。
我面前摆着的是一份意大利面。
唐面前是一道鱼。
凯莉的盘子里是米饭。
“这看上去太棒了,”凯莉低低地惊叹道,“谢谢你。”
“不必客气,”唐说,摆了摆手,“这是犒劳你的——谢谢你过去这一个月里替我做的所有工作。”
我们三个人在沉默中默默吃了一会儿。
头顶的水晶吊灯投射下的光压在我身上,周围那些衣冠楚楚的食客们安安静静地用餐、谈笑、碰杯——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进来,朦胧而不真实。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间餐厅里的任何人——有谁知道这里真正在发生什么吗?
他们知不知道,我们三个人坐在这里,是为了让我妻子的老板和她上床?
这是我此生经历过的最别扭、最不适、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次晚餐。
“你妻子在公司里——可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唐暂停了进餐,用餐巾在嘴唇上轻轻挨了一下,把油渍拭净。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个真正的绅士,“我简直没法用语言向你形容——她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变得有多么不可或缺。”
凯莉朝他笑得绽开了满脸春晖,然后转过头把那笑容朝我也分了一份。
我试图回应她的笑容,可脸颊上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
我的视野里已经无法容纳别的东西——全部视野里铺满了同一幅画面:他赤裸的深色身躯压在她雪白的裸体之上,那根巨大的、血管虬结的深色阳具正在她体内反复进出,她仰着脖子发出那些我从没听她对我发出过的响亮叫声。
“很显然——”唐接着说,一只手从桌面上消失,落到了桌布下面,落到了我妻子的腿上,手掌轻轻地拍了一拍,那个动作松驰而亲昵,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我当初做对了选择。你的新职位——一切,都进展得完美之极。”
凯莉的脸颊泛起了两片红晕,她忙不迭地端起酒杯,一口气灌下了半杯,想用酒精把那层羞赧压下去。
我——我应该为我妻子的成就感到骄傲才对。
她挣回来的钱远远超出了我们两个人的日常所需,替我买回了我那遥遥无期的小生意得以继续挣扎下去的喘息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