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搅着咖啡,听到这话,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着小妈,眉头微微一挑:“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
小妈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母亲的耳朵说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听我在政府工作的朋友说……马上就要进行棚户改造了,你的那栋楼……怕是要价值千万。”
“什么?!”
母亲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端稳。
她一把抓住小妈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小妈的皮肤里,声音压得极低但掩饰不住激动:“你说真的?消息准确吗?这种事可不能乱说的!”
小妈被她抓得有点疼,但也没缩手,反而笑了笑,抽出手来轻轻揉了揉手腕,一脸笃定地说道:“姐,你看我像是乱说的人吗?我那个朋友就是负责老城区改造项目的,前两天吃饭的时候他喝多了,跟我透了个底。他说文件已经在走流程了,最多三个月就会公布。”
母亲的呼吸明显加快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像是需要这杯冰美式来给自己降降温,然后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那……政府收购价是多少一平米?你知道吗?”
小妈伸出一根手指,在母亲面前晃了晃:“我听说……一平一万二。”
“一万二?!”母亲的声音差点拔高,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才继续说道。
她的眼睛里已经开始放光了,那种光芒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那是一种看到了金山银山的贪婪和兴奋。
她低头开始在心里默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我那栋楼一共七层……每层八百平……七乘以八百……五千六百平……”她嘴里念念有词,眉头越皱越紧,又越舒越开。
“五千六百平乘以一万二……”她的手指停住了,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僵在了座位上。
“六千……七百二十万?!”
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颤抖。
小妈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奶茶,含糊不清地说道:“姐,我可没算错啊,就是这个数。而且这还只是收购价,要是你自己拿来做门面出租,以后只会更值钱。”
母亲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她的手紧紧攥着咖啡杯,指节都发白了。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我那栋破楼……居然值六千多万……”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梦话一样,“我收了这么多年的租金,一个月才几万块……还不如人家一平米的价格……”
她突然转过头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儿子!你听到了吗?妈的楼要值几千万了!几千万啊!”
我被她抓得有点疼,但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激动起来。我点了点头:“妈,我听到了,恭喜你啊。”
母亲松开我的手,转头看向小妈,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逢生的庆幸:“妹子……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呢……”
小妈笑着摆了摆手,眼神却不经意地瞟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姐,咱们谁跟谁啊。再说了……你以后发财了,可别忘了我和乖儿子就行。”
她说“乖儿子”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特别轻,特别柔,只有我能听到。我的心猛地一跳,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掩饰自己发红的耳朵。
母亲沉浸在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小妈话里的深意。她端起咖啡杯,跟小妈的奶茶杯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来,妹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等拆迁款下来了,姐请你吃大餐!”
小妈笑着跟她碰了杯,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沉浸在即将到手的几千万里喜极而泣,一个淡定地喝着奶茶运筹帷幄。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们脸上,一个优雅端庄,一个娇媚动人。
而我,夹在她们中间,心里想的却是:
等回去以后……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再好好“感谢”一下小妈?
走出奶茶店,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们三人并排走在商业街的人行道上,母亲走在左边,小妈挽着我的胳膊走在右边,我夹在中间,心里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六千七百二十万”的数字。
走了一段路,我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熟人,才压低声音对母亲说道:“妈,这种事千万不要外传。毕竟这个社会眼红的人太多了,万一让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知道了,天天来找你借钱、攀关系,到时候你烦都烦死了。”
母亲听了,脸上的喜悦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严肃。
她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嗯,你说得对。这事儿我谁都不会说,连你爸都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