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哪怕累了一天,在回去的路上叶维安依然在想农业的事。
烧荒只是第一步,烧完之后,草木灰必须要收集好。
说到草木灰,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东西都可以用来当肥料—一比如人类排泄物。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丽娜吩咐道:“丽娜,还有件事需要你立刻著手。想办法把镇子里已经產生的、以及未来所有人產生的粪便,全部收集起来。在镇子外围,找个下风向、远离水源的地方,挖几个深坑,集中存放。”
丽娜没有询问“为什么收集粪便”这种问题,她早已习惯了领主时不时冒出些看似奇怪、但往往深有用意的命令。
她只是点了点头:“是,大人。我会安排人手处理。”
叶维安接著补充:“此外,我要制定一条新规定:以后任何人不得在镇內街道、空地、甚至自家后院隨意倾倒粪桶,更严禁隨地排泄。违者,一经发现,罚款!视情节轻重,罚没三日到十日口粮,或承担相应劳役。”
这条命令比之前的农业改革更直接地触及了每个人的日常生活习惯。
叶维安此举,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获得堆肥原料。
他无法忍受自己未来要长期生活、统治的地方,变成一个臭气熏天、污秽遍地、疾病滋生的粪坑。
他清楚,在费伦这个生產力与观念都近似於他记忆中某个中世纪阶段的世界,对於绝大多数农民、甚至许多城镇居民而言,“厕所”是一个遥远而奢侈的概念。
人们习惯於在屋后、巷角、河边、甚至任何觉得“方便”的地方解决內急,夜壶和粪桶的內容物也往往是开门一泼了事。
这导致了城镇街道终年污秽不堪,夏季更是蚊蝇滋生、恶臭瀰漫,成为疫病的温床。
幸好,马洛伦安息地刚刚经歷战火与重建,人口也是新近聚集,这种骯脏景象尚未发展。
但这两天他在镇子里就已经隱约闻到飘散的异味,也经常在某些角落发现可疑的污跡。
这一切都在提醒叶维安,如果不从现在就严加管理,未来这里將变得和苏萨尔的贫民窟一样。
他决心阻止那种画面成为现实。
丽娜听完,提出了一个实际的困难:“主人,规定集中处理是好的。但如果每次处理排泄物————都需要跑到镇子外围的集中点,对於住在镇子內部,或者突然內急的人来说,恐怕不太现实。”
她指出,“如果对於这种情况都严加处罚,那也太不近人情了,但如果不处罚他们,容易导致禁令形同虚设,或者引发更多偷偷摸摸的行为。”
她建议道:“不如在镇內选几个地方,挖掘一些较深的土坑,周围用简易的木柵栏围起来,作为指定的公共秽物处理点”。定期派人清理,再运往镇外的大坑集中发酵。这样既方便领民遵守规定,也便於管理。
这不就是公共厕所吗?
不愧是丽娜,都不用他主动提,自己就举一反三想出这种处理方式。
“可以。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地点选择要慎重,远离水源和主要居住区,下风向。木柵栏要做得结实些,至少能遮挡视线。安排专人定期清理和运送,绝不能让那里变成瘟疫的温床。”
“噗嗤——!”
一直乖巧待在叶维安肩头的小龙爱乌,突然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响鼻,她两只前爪捂住自己的鼻孔。
“大个子!你们在討论什么臭烘烘的话题呀!”爱乌抓狂的道,“爱乌的鼻子可灵敏啦!那种————味道,光是听你们说,我就觉得自己快要从紫色变成绿色啦!”
叶维安斜睨了一眼小龙反问:“难道你不想生活在一个乾净整洁的地方?还是说,你更愿意住在狗头人窝那样的地方,在脏兮兮的废墟里打滚?”
爱乌被这个极具衝击力的画面震住了。
她松歪著脑袋认真思考了片刻,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唔————好吧,听起来確实很有必要。”爱乌有些勉强地妥协了,但紧接著强调道,“那————那那个臭烘烘的地方,一定要离爱乌睡觉的地方远一点!至少要隔著三条街!不,五条街!还要种满那种香喷喷的薄荷花才行!”
“放心吧,不会臭到爱乌的!”叶维安想了想。
丽娜也道:“主人,其实————谁都討厌骯脏和恶臭。只是以往,要么无人觉得这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要么无人有能力或决心去改变它。您能注意到这一点,长远来看,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得到丽娜的理解和支持,叶维安心情更好了些。“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丽娜。我给你一天时间,把初步的规划做出来,地点选好,人手你自己从民夫或契约奴隶中调配,需要士兵维持秩序就找莫雷。我要看到镇子里的卫生状况,从明天开始就有明显的改观。”
丽娜挺直了背脊:“放心吧,主人!一天之內,我一定將此事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