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谁愿意干这种活呢?
首次进行大规模高温堆肥时,叶维安亲自留在现场指导。
然而,亲身面对黏腻恶臭的粪便、腥腐的淤泥、各种杂草落叶以及厨余垃圾,还要动手將它们层层混合搅拌在一起————
即便意志坚定如叶维安,也实在无法亲手操作。
他能做的就是站在上风处为手下说明步骤,但绝不可能上手。
就连用【法师之手】来操作,他都觉得脏。
在叶维安的指挥下,几位契约奴隶开始了工作。
是的——干这活的都是叶维安从火瀑领带来的契约奴隶。
正常人根本不愿意干这种活。
先在挖好的坑中铺一层较乾的杂草、落叶或锯末作为透气底层,然后倒入一层混合好的粪便与淤泥,再覆盖一层收集来的腐殖土或普通土壤,如此层层交替,形成“三明治”结构。
每个堆肥体的体积被做得更大,以利於內部保温发酵。
“堆好后,不要动它,放上两天,让內部自然发热。”叶维安掩著口鼻为他们诉说要领,“之后每隔两天,都必须用木锹將外层的料翻到里面,里面的翻到外面,保证所有部分都能接触到空气,均匀腐熟。”
见契约奴隶面露难色,他强调道:“这个工作再脏再臭也得做,否则堆肥会发臭、长蛆,甚至完全失去肥效一如果真到那一步,我会让你们好看!”
如果一切顺利,经过数次翻堆,这些混合物將在微生物作用下持续发热,最终温度下降,体积缩小,顏色变为深褐或黑色。
届时,肥料的恶臭將大大减弱,只留下类似土壤或淡淡的氨水气味,这才算是成功的堆肥。
然而,理论是美好的,实践是残酷的。
由於指导肥坑翻堆时过於靠近肥堆,叶维安的袍角和小腿上不慎被溅起的几点黑黄混合物沾到了。
他立刻连续施展了好几个【魔法伎俩】將其清洁乾净。
但那种被沾过的感觉却不是那么容易驱散的。
回到领主府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烧水彻底沐浴,並换下了所有衣物。
即使如此,在沐浴后,他依然觉得不对劲。
原本爱乌是最喜欢凑到他身上的,但在亲眼目睹这一幕后,她一直远远地离开叶维安:“维安身上有臭臭的味道!爱乌不要靠近!”
叶维安对此也无可奈何。
他再次意识到,这项工作的艰辛一不仅在於生理刺激,更在於心理刺激。
他再次召来农务官嘉兰,將高温堆肥的標准步骤、翻堆频率、观察要点等写成简明条令交给他,並郑重规定:“所有参与堆肥製作、特別是进行翻堆操作的人,每日可获得额外的食物配额作为补贴。
嘉兰领命而去。
但仅仅监督了半天,他也被那无孔不入的气味和视觉衝击折磨得脸色发青。
要知道,作为农业官,“绿手”嘉兰是最乐意亲自上手尝试底层工作的。
无论是耕种还是播种,嘉兰都愿意体验,不然他也不会有“绿手”这个外號。
但堆肥这件事,他是真的干不来。
实在无法坚持的情况下,他只得找到了老农黑格,將这份“重任”连同领主的条令和补贴政策,一併转交。
倒霉的黑格一他往下已经没人可以推脱任务了,只好老老实实地接受任务。
於是,在最初的这一周里,堆肥区成为了领地中大多数人的禁地。
即便站在远处,也能闻到隨风飘来的异味。
叶维安每次前往观察进展时,都不得不提前用浸过香水的布条严密捂住口鼻,让人用长柄木勺从堆体深处挖出一小勺供他远远地查看腐熟程度和温度,然后便像逃似的一样快步离开,绝不多停留一刻。
就这样,堆肥工作开始稳步展开。
时间一长,契约奴隶们身上的衣物被那无孔不入气味彻底“醃製”过了,即使用浸过水的麻布紧紧塞住鼻子,依然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