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拉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单薄的人类游侠被巨蛙撞飞,被沉重的骨棒砸碎————
她的小脸微微发白,明白了领主所说的是何等残酷的现实。
“所以,”叶维安总结道,“一味地躲在高墙后面,指望弓箭射退一切,是最蠢的防守方式。想要这么做,要么你有绝对无法被攻破的城墙和用不完的箭矢,要么,你就必须敢在合適的时机,把拳头打出去。”
话音刚落,战场中心发生了变故。
人类方似乎终於意识到柵栏即將告急,在一阵嘶哑的號令声中,几名米尔人战士费力地拽动麻绳。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绞盘声,一根根缀满了尖锐长刺的沉重圆木被升到了营墙顶上。
这圆木显然是取材自周围荆棘林的树干。
接著,带刺的圆木从营门上方轰然坠下!
“轰隆——!”
那沉重的力道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抗衡。
营门口正疯狂破坏木墙的啵灵蛙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生生压成了一地破碎的绿肉。
紧接著,又是数根带刺圆木从围墙各处接连丟下。
这些圆木顺著营地外围的缓坡翻滚而下,其上密布的倒鉤尖刺如同死神的梳子,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將聚集在墙根下的啵灵蛙群压得支离破碎。
原本密不透风的绿色浪潮,被生生砸出了一片空白区域,原本疯狂的攻势在那血腥的碾压下,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迟滯。
“有点小聪明,但不多。”叶维安並没有因为这小小的战果而放鬆,“滚木只能阻敌一时,却阻不了对方首领的杀心。这种手段用一次,对方就会有防备了。”
叶维安反而看向身后的学徒们。
这些孩子望著战场,既紧张又好奇。
火光在他们年轻的脸上跳跃,映出各种情绪—恐惧、兴奋、茫然。
“都看到了?现在,考考你们的脑子。如果你们是啵灵蛙的首领,接下来会用什么策略能最快的杀进去?反过来,如果你们是营地里的那位女祭司,又该如何守住营地,打退啵灵蛙?”
听到领主的问题,孩子们面面相覷。
在领主面前对真实的血腥战场发表见解,压力非同一般。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声音率先响起,是吟游诗人学徒芬恩·银舌。
“要、要我说,那些大青蛙舌头那么长,力气又大,让它们排成队,用舌头捲住木桩,一二三一起拉!说不定就拽倒啦!”
这异想天开的说法引来几声压抑的轻笑,连旁边紧绷著脸的骑士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紧张的气氛稍缓。
接著,法师学徒西里尔认真地说:“如果我是首领,我会让手下去泥潭里挖石头、扔粘土球,先压制住围墙上那些米尔人的箭雨。然后集中所有的巨蛙骑士,趁著滚木落下的间隙,对著一个点死命衝撞。只要破开一点,营地就完了。”
叶维安点了点头:“中规中矩的方法,是正统的攻城思路。但对於组织鬆散的啵灵蛙来说,执行起来会很难,而且给了守军调整防御的时间。
“7
这时,芙洛拉忽然举起手。
她的性格是很羞涩的,平时在课堂上从不主动发言,这次却意外的主动。
“如果我是那只青蛙头领主,我不会让手下傻乎乎地去啃木头。我会下令让蛙群在某些方向点火。”
她的话语让周围安静下来。
“火不需要真的烧毁柵栏,但烟雾和火光能製造巨大的混乱和恐慌,吸引绝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主攻方向在那里。”
芙洛拉越说越流畅,神色也越发自信,“然后,我会把最精锐的啵灵蛙骑士,悄悄调到守卫被吸引后相对薄弱的另一侧。趁著守军心神被大火牵制、兵力调动出现空隙时,全力猛攻一点。只要打开一个足够大的缺口,后续的部队涌进去,营地內部的抵抗就会很快瓦解。”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完全跳出了单纯比拼力量的思维,充分利用了攻守双方的心理和战场態势。
不愧是自己看中的学徒。
叶维安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评价——
“看啊!起火了!真的起火了!”一名眼尖米尔人游侠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