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刚应了一声,赵卫国突然在背后冷不丁插了一句。
“枪身是好钢,炸弯的零件也別当废铁扔了,留著能打磨別的部件。”
张大彪猛地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
“你小子还会修枪?”
“懂一点儿。”
“一点儿是多少?”张大彪追问。
“坏了的枪能拆开捣鼓捣鼓。”赵卫国语气平淡。
张大彪像看稀罕物似的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动作麻利地把后腰的驳壳枪拔了出来,咔嚓一声退出子弹,卸下弹匣,枪柄朝前直接递了过去。
“拆给老子看看。”
老魏一看急了,赶紧上来拦:“张营长,使不得,这孩子手都在外头冻僵了……”
“手冻僵了刚才开枪杀鬼子那么利索?现在拆个枪拆不了?”张大彪头都没回,枪仍然举在半空。
赵卫国也不推辞,一把接过这沉甸甸的铁傢伙,却没有马上动手。他抬眼看了看张大彪,又低头打量了一下手里的枪。
“你这把不是坏枪。”
“老子让你拆你就拆,哪儿那么多废话!”
“拆了我也能原封不动给你装回去,但没那个必要。”赵卫国双手灵活地把枪翻了个面,用冻得发红的拇指用力按压了一下枪机后端,然后递还给张大彪,“你自己摸摸这儿。正常復进簧回位的时候,那声音和手感应该是一下子乾脆到底的。你这把现在回弹的时候,中间有半拍的停顿。里头的弹簧已经疲劳了,平时打著玩没感觉,真到了节骨眼上连发急火,极容易出现轻击针,打不响。”
张大彪狐疑地接过枪,大拇指按住枪机往后一拉一放,仔细感受了一下。
还真是!他自己用这枪这么久,都没察觉到这个细微的毛病。
“还没完呢。”赵卫国指了指枪机,“你刚才在沟口短点射打了三发,第二发的声音明显比前后两发轻了点,声音发燜。那不是子弹装药的问题,是你这枪的击针尾部磨损了。连发的时候打到第二发,针尖根本没有完全击打到位。”
周围的战士这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刚才那乱糟糟的战场上,谁他娘的能听出一发子弹轻了半口气?
可张大彪的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他听出来了。前阵子打伏击的时候,他这把枪確实出现过一次,差点让他交了代,当时他还以为是卡壳了,后来忙著忙著就把这回事忘了。
张大彪把枪插回腰里,低头沉默了足足几息,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轻视。
“你小子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赵卫国根本没接他这句夸讚,直截了当地问。
“现在,我能见李云龙团长了吗?”
“霍,你小子好大的口气,还敢点名道姓见我们团长?”张大彪眉头一挑,“我们团长天天在前线忙著指挥打仗,可没閒工夫坐堂给你们几个半大娃娃断案!”
“因为这事儿你做不了主。”赵卫国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我的来路,这几个孤儿的去处,还有后面牵扯出来的敌情线索,必须得有个能拍板的人来听。”
张大彪的脸瞬间又黑如锅底,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带。
可最终,那条皮带还是没抽出来。
不远处的空地上,运输队的战士正手脚麻利地用干布擦拭著弹药箱的缝隙,伤员已经重新包扎妥当缴获的歪把子机枪安安稳稳地躺在油布上,子弹和手雷分门別类地归置得整整齐齐。陈安那几个少年正缩在火堆边老老实实地烤著冻僵的脚,没一个人敢去乱碰旁边的枪枝。
张大彪看著眼前被这个十二岁娃娃几句话就理顺的队伍,心里那股子邪火硬生生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