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级推演在脑子里铺开了。北崖腰线上,五个灰点清清楚楚。
有两个过了中段,正往崖西靠。一人贴著崖壁,另一个矮著身子。还有一个在中段岩缝停住了。身子贴紧石壁,在往下看。在观察新一团驻地。另外两个还在崖东入口。一个脸朝北,盯著崖外方向。另一个手按在腰间小旗上,想往外传达信息,五个人分工明確。
五个人的间距没变。十步左右。受过专业训练。
偏棚的木门开了一线。陈安探出半张脸。
“哥…”
“关门。”赵卫国没回头,“趴地上。別出声。”
门合上了。木轴乾涩,发出一声细响。
赵卫国在心里把崖下的距离量了一遍。弹药堆到崖根,不到八十步。八十步,人在崖上往下看,目標比靶纸还清楚。如果鬼子先下来,不用打。一根火柴丟进货箱,半个驻地都得掀上天。
但他不能往崖顶喊。一喊,崖上的人就知道下面有人。
崖顶上,李云龙举起了手。两个战士趴在他两侧,枪口对准腰线。距离远。汉阳造在这个距离上,枪口得往上抬两指才能勉强够到。打不打中看天。
李云龙没急。他在等敌人自己下来。
前两个鬼子到了崖西。
其中一个蹲下,解开腰间的绳鉤,往崖壁上一甩。铁爪咬住岩缝,嘣的一声脆响。他把绳子绕腰缠了两圈,脚蹬崖壁,开始往下滑。动作快,身子贴壁,几乎不出声。
赵卫国看见那个灰影从崖壁上往下落。
六十步。
五十步。
他举起了驳壳枪。
枪很轻。在卢沟桥时候摸过的那些汉阳造、三八大盖,都比这沉。驳壳枪握把细,他一双十二岁的手刚好握满。但一颗子弹在匣里晃的感觉,和满匣不一样。满匣是沉甸甸的稳。一颗子弹,像兜里只剩一个铜板。
他没急著扣。
眼睛扫了一遍崖根。鬼子落脚的地方是乱石窝。乱石窝旁边有道浅沟,沟沿有块半人高的岩台。岩台正对崖壁,距离四十步。趴到岩台后面开枪,能借岩台当掩体。也能看见崖壁上第二个下滑的人。
他吸了口凉气,猫腰跑了过去。
崖顶上,李云龙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干啥?!”
旁边的战士也看见了:“团长!那娃往崖根跑!”
“妈的!叫他回来…”
来不及了。赵卫国已经趴到了岩台后面。驳壳枪架在石面上,枪口对准乱石窝。
第一个鬼子落地了。脚踩在碎石上,膝盖微弯,右手从背后摸出三八大盖。动作利索,一气呵成。
然后他抬头。
岩台后面戳著一截黑的,是枪口。
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
后坐力不算大,但赵卫国的虎口本来就有口子,这一震,裂口彻底撕开了。血沿著枪柄往下淌,滴在石头上。
他没感觉到疼。
子弹打进了鬼子右肩窝。这一枪不取命,只卸枪。三八大盖从那人手里掉在碎石上。鬼子闷哼一声,捂著肩窝蹲了下去。
崖壁上,第二个鬼子听到枪响,停住了下滑。单手抓绳,另一只手拔枪。
“崖顶!开枪!”李云龙吼。
两个战士同时扣。汉阳造的枪声比驳壳枪脆,两声连著像撕布。
崖壁上的鬼子被子弹逼得盪了一下。绳子在岩缝上擦出一溜火星。他没有掉下去。猛地把绳子一松,身子往下坠了半丈,脚蹬住一块凸石,稳住,举枪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