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营的枪,赵卫国花了一天半过完。
一百八十条枪,问题枪三十五条。比一营的比例稍低,但有一类问题更严重枪號不符。七条枪分布在几个连,枪卡编號和枪身编號全对不上。
他把底册合上搁在工作檯角落。天已经擦黑了,偏棚外面的风从山脊上刮过来,呜呜响。
赵卫国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转的不是枪號的事,是葫芦口。
罗参谋提过那个地方。旅部盯上了,说鬼子的补给线从杨村方向过来,走葫芦口能省半天路程。一条狭长的山谷,谷口朝南,谷底朝北,两侧陡坡,进来容易出去难。
耳朵听的不如脚底下踩的。
第二天一早,赵卫国把底册和枪卡摞好搁在工作檯上,出了偏棚。
驻地外面的路是土路,雪化了一半,泥巴踩上去软塌塌的,鞋底沾了一层黄泥。赵卫国顺著路往东走,没跟任何人说。手心的布条缠得紧,裂口处还在隱隱发胀。
走了半里路,路边的土坎上有一道车辙印。轮子压得深,是日本卡车的轮距。车辙旁边散著几个空罐头盒,铁皮生了锈,盒底还黏著干掉的肉渣。
赵卫国蹲下来看了看罐头盒。盒盖上的日文標籤还在,生產日期是昭和十三年。他用手指弹了一下盒壁,铁皮发出闷响。
封锁沟的方向。日军的卡车从这条路过,罐头盒扔在路边,说明这里是他们的补给通道。走葫芦口能省半天路程,不用绕远走大路。
他站起来继续走。
路上碰到两个砍柴的老乡,背著柴火从山里出来。看到赵卫国,其中一个停下来看了看他的军装。
“小同志,前头不能走了。“老乡说。“封锁沟那边有鬼子的哨。“
“我不走封锁沟。“赵卫国说。“我去葫芦口。“
老乡的脸色变了一下。“葫芦口?那边前两天有鬼子的队伍过去,好几十號人。“
赵卫国点了下头。“我知道。“
老乡没再说话,背著柴火走了。
又走了两里,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是新铺的,稜角还没磨圆,踩上去硌脚。路两边是枯草和矮灌木,雪盖在上面,白一块黄一块。远处的山脊线灰濛濛的,像一道铅笔画的弧线。
赵卫国停下来看了看方向。山脊的走向是从东南往西北,葫芦口在山脊的南侧缺口处。日军从杨村方向过来,走大路要绕山脊北侧,多走半天。走葫芦口穿过去,直接到太行根据地的侧翼。
这就是为什么旅部盯上了这个地方。
葫芦口在前面。
赵卫国看到了谷口。
两面陡坡夹著一条窄道,坡面几乎垂直,碎石鬆动,上面长著几丛枯草。谷口的窄处不到三步宽,地面是碎石和冻土混在一起的,硬邦邦的,鞋底踩上去打滑。
他站在谷口外面,没急著进去。
风从谷口灌出来,带著土腥味和一股冷意。谷口的石头上结了一层薄冰,反著光。两侧的坡壁像两面墙,把天空挤成了一条缝。
赵卫国走进了谷口。
脚踩在碎石上,声音在谷里迴荡。谷底是一条长条形的开阔地,最宽处不到四十步。地面是碎石和冻土,掺著一些大石头,有的半人高,有的只有拳头大。碎石的顏色深浅不一,浅的是风化的花岗岩,深的是从坡上滚下来的。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冻土硬得像铁,表层的碎石鬆动,底下是实的。铁锹插进去都会震手,但能挖动。
他的脑海里,战术推演自动展开了。
蓝色冷光在意识里舖开。等高线用细蓝线標註,谷底的三维地形浮了出来。谷口收窄处只有三步宽,两侧陡坡的坡度用数字標著左侧七十二度,右侧六十八度。谷底是一条长条形的开阔地,从谷口到谷底北端大约一百二十步。
系统在谷口窄处標了一个红点:適合封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