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口的枪声一响,山田先停了两息。
他没有回头。
一名军曹扑到他跟前,脸上全是土,左边耳朵被碎石擦掉半片,说话时嘴角还往外冒血沫。
“少佐阁下,北口发现八路主力。“
山田的手指攥在军刀柄上,指节发白。
谷口被堵死。右坡久攻不下。南边那道爆炸后的乱石沟,走不出去。现在北口也响了枪。四面合围,就剩脚下这一块地皮还是自己的。
山田把那名军曹推开,抬手往北口方向一指。
“后卫队,第三小队,輜重护卫,全部向北口集合。“
军曹愣了一下。
“那木箱呢?“
山田转过脸,脸上的泥被汗衝出几道沟,颧骨上一道乾裂的口子往外翻著肉。他盯著军曹看了两息,声音压得很低。
“留下一个分队看守。人能出去,箱子才有用。人死光了,箱子就是八路的。“
军曹低头,转身去传令。
谷底残存的日军开始动了。伤兵被丟在石头后面,有的还在喊,有的已经不出声了。骡马被牵到靠北的位置,驮架上的绳子被割断,几个裹油布的大木箱沉沉落在地上,砸起一圈尘土。箱角磕在冻硬的石面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山田没有再看那些箱子。
他抬手,把军刀往前一挥。
“帝国的勇士们!向北口。突围!!“
命令传下去,日军队形立刻变了。原先分散在谷底、右坡和谷口附近的人,被一股一股抽出来,往北口方向聚。还能跑的拿枪,跑不快的扶著枪托往前挪。掷弹筒兵抱著筒身,副射手背著最后两袋榴弹,跑起来袋子撞著后腰,一步一晃。
赵卫国趴在右坡侧面的石缝后,看见了鬼子的动作。
他刚把第五颗子弹推上膛,手指还沾著血和土,推膛的时候指尖打了个滑。
栓子趴在他旁边,耳朵贴著地,冻得脸色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北口那边打得急。“
赵卫国没答。他拿起望远镜,镜筒上沾著硝烟和灰,用袖口擦了一下,举到眼前。
硝烟还没散,谷底一会儿清一会儿糊。可人群移动的方向不会骗人。后队往北,掷弹筒往北,军官身边的护兵也往北。
赵卫国把望远镜塞给陈安。
“看见没有?“
陈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血已经干了,蹭出一道黑印。他眯著眼看了片刻。
“都往北口去。“
“去找李团长。“
陈安愣住:“你呢?“
“我从侧面过去。“
“赵哥,你就五发子弹。“
“够用。“
陈安还想说话,赵卫国已经猫著腰从石缝后退下去。
他没有走正坡,那里尸体太多,日军也盯得紧。他顺著右坡后侧一条羊肠小道往下滑,手掌在碎石上蹭出血,膝盖磕到石棱,疼得他牙关一紧。
他没停。
李云龙在谷口后侧的土坎边。张大彪的一营刚把封口线接住,机枪还在响,枪管烫得冒白烟。日军有几次想再往外拱,全被打了回去。李云龙手里攥著一支没点著的烟,烟纸被他攥扁了,菸丝从破口里漏出来,沾在他拇指的茧子上。
赵卫国滚到土坎后,先看了一眼谷底,硝烟和尘土混在一起,呛得他喉咙发紧。
“山田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