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连的机枪响了,子弹打在掷弹筒手旁边的沟壁上,土渣飞溅。掷弹筒手被崩了一脸土,下意识缩头,副射手被打中了肩膀,弹药滚在地上。
掷弹筒没架起来。
赵卫国收回视线,重新看中队长。
中队长骑在马上,马在沟底来回跑,马蹄踩在尸体上,踩得血肉飞溅。中队长手里握著军刀,嘴里喊著什么,喊的是日语,听不清,但能听出语气里的疯狂。
他在组织最后一波反扑。
赵卫国把驳壳枪拔出来,打开保险。
他举起枪,枪口指著中队长。
但没开。
他在等,等中队长转身。转身的瞬间,中队长的侧面会暴露,那是最好的射击角度。驳壳枪的有效射程五十步,中队长在沟底,距离不到四十步,但驳壳枪的精度不够,正面打胸口,子弹可能偏到肩膀或者手臂,打不死,中队长还能指挥。
他需要一枪毙命。
中队长没转身,他骑著马,一直面对著山坡方向,指挥残兵还击。马在沟底转圈,蹄子踩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赵卫国等了十息。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手指的温度把扳机捂热了。枪托抵在肩膀上,肩膀的肉被枪托压得发麻。他的眼睛盯著中队长的左胸,左胸的位置,心臟在那里,一枪打进去,血会从伤口涌出来,涌得很快,人会从马上倒下来。
中队长终於转身了,他转头看后面的残兵,喊了一句什么。
枪响了。
子弹打在中队长的左胸,他身子一歪,从马上倒栽下来,军帽滚进了血泥里,军刀掉在地上,刀柄上的红缨沾满了血。马受惊了,嘶叫著往沟口跑,蹄子踩在尸体上,踩得血肉飞溅。
中队长的身子砸在冻土上,溅起一片泥浆。他的眼睛还睁著,嘴张著,想喊什么,但声音没出来,只有血从嘴角流出来,流到下巴上,滴在领口。
反扑的口令只喊出了半句。
残兵们愣住了,有的趴在地上不动了,有的把枪扔了,有的跪在地上举手。
少尉小队长想接管指挥,他拔出指挥刀,嘴里喊著什么,想让残兵继续还击。
枪又响了。
子弹打在少尉的肩膀上,他身子一歪,指挥刀掉在地上,刀尖插在冻土里,晃了两下。他想捡刀,又一枪打在他胸口,他倒在地上不动了。
枪声来自一连方向,是梔子打的。梔子是刘大山带出来的老兵,三十来岁,脸上有麻子,枪法好,一枪一个。
指挥链断了。
中队长死了,少尉死了,军曹也死了,残兵们没人指挥了。有的跪地举手,有的往灌木丛里钻,有的摸出手榴弹想同归於尽。一个鬼子兵把手榴弹拉了,举在头顶,嘴里喊著什么,还没扔出去,三连的子弹就打在他手腕上,手榴弹掉在他脚边,轰的一声,把他自己炸翻了。
“按黄槐沟的规矩。“赵卫国说,“投降的不杀,反抗的打死。“
枪声更密了,子弹嗖嗖地飞过沟底,打在沟壁上,土渣飞溅。有的残兵被打死了,有的残兵被按在地上,手绑在背后。
栓子在清沟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装死的伤兵。伤兵趴在地上不动,栓子走过去,想翻他,伤兵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小手枪,枪口指著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