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镇正午,街面上挤满了摊子。
卖柴的把柴捆竖在墙根,卖盐的把盐袋摆在路边,卖针线的老婆婆蹲在街角,面前铺一块蓝布,布上放著针线、顶针、剪刀。空气里有柴烟味、盐味、还有一股当归的硫熏味,熏得人鼻子发酸。街上有赶驴的,有挑水的,有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有追著鸡跑的小孩。
赵卫国走在街上,手里拿著一个布袋,布袋里装著几包药材。他穿著粗布棉袄,头上戴著旧毡帽,脚上是草鞋,像一个给营里跑腿买药的小兵。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眼睛在看街两边,但不像在找人,像在看热闹。
罗参谋跟在他后面,手里也拿著一个布袋,布袋里装著盐和乾菜。他穿著短褂,腰上繫著布带,脚上是千层底布鞋,像一个赶集的老百姓。他的眼睛不看摊子,只看人,看每个人走路的姿势,看每个人手里的东西。
陈安走在最后面,手里拿著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掛著空箩筐。他的眼睛在看街两边,看店铺门口,看巷子口,看每一个站在路边的人。他腰上別著一把短刀,短刀用布包著,看不出来。
街东头的茶摊旁边,坐著一个穿短褂的人,面前放著一碗茶,茶凉了,他没喝。街西头的餛飩摊旁边,坐著一个穿棉袄的人,面前放著一碗餛飩,餛飩坨了,他没吃。
这两个人是少年班的便衣。
赵卫国走到恆昌药铺门口,停下来,看了看街对面。
街对面是济和堂药铺,药铺的窗户只推开了一寸,一寸宽的窗缝里,看不到人,只能看到药柜的一角。窗框是旧的,漆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木头。窗缝很窄,窄到只能伸进一只手,但一只手就够了。够看清楚街面上每一个人的脸。
他没多看,转身走进恆昌药铺。
药铺里有一个伙计,伙计二十来岁,脸上有麻子,手里拿著秤。他认识赵卫国,笑著迎上来。
“小营长,又来买药?“
赵卫国把布袋放在柜檯上。
“当归、山楂、黄芪。还有没有硫磺?“
伙计愣了一下。
“硫磺?你要硫磺干什么?“
赵卫国笑著拍了拍肚子。
“营里有人拉肚子,硫磺能止泻。“
伙计点头,转身去拿药。赵卫国站在柜檯前,用手摸著药材,摸当归的纹理,摸山楂的硬度,摸黄芪的湿度。当归的硫熏味冲鼻子,他皱了皱眉头。
他的余光在看街对面。
济和堂的窗户还开著一寸,窗缝里没有人影,但窗框上搭著一只手,手的指节很粗,手指很稳,指甲剪得很短,不像抓药的手,像握过刀的手。手缩回去了,窗缝里没有人了,但窗户还开著。
胸口忽然发热。
热从胸口开始,往四肢扩散,像有人在他心口点了一把火。他认识这种感觉。葫芦口埋雷前有过,柳树湾开火前也有过。系统在报警,近距危险感,只报警,不揭身份。
他没抬头,继续跟伙计討价还价。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山楂多称二两。我嘴馋。“
伙计笑了,给他多称了二两山楂,用纸包好,放在布袋里。
赵卫国付了钱,把布袋抱在怀里,走出药铺。
出门的时候,他朝济和堂看了一眼。
济和堂门口站著一个男人,男人穿著长袍马褂,头上戴著瓜皮帽,手里拿著一桿秤,秤盘上放著几味药材。他在称药,动作很稳,秤桿不晃,秤砣不偏,像做了一辈子的老掌柜。
但他的手指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