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带石头走左边的坡,小满走右边的坡,赵卫国一个人守口子。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脚步声、呼吸声、偶尔碰到树枝的沙沙声。
陈安走了二十步,踩到一根枯枝,咔的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
“死了。“赵卫国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没有起伏。
陈安停下来,骂了一声,声音不大。
石头比他多走了三十步,但呼吸声太重,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
“也死了。“
石头挠了挠头,没敢说话。
小满走的时间最长。他脚步轻,呼吸也轻,像一只猫。他摸到了坡顶,趴下来,从坡顶往下看。
口子那里什么都看不见。赵卫国不知道藏在哪里。
他等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站起来往坡下走。
啪。一颗空包弹在他脚边炸了,火星闪了一下。
“你站起来干什么?“赵卫国的声音从坡下面传来,“趴著就不会死。“
小满趴回地上,脸贴著泥,嘴里吃了一口土,咸咸的。
赵卫国从坡下面走上来,掸了掸手上的土,土渣掉在草叶上。
“记住。在战场上,站起来就是活靶子。能趴著就趴著,能跪著就跪著。站著的人先死。“
深夜,罗参谋从旅部取情报回来了。赵卫国前天回来后,又让他跑了一趟旅部,去取柳林镇方向的最新消息。
他没有直接去营部,而是先去了村口的哨位。哨兵告诉他赵卫国在后山训少年班,刚回来。罗参谋走到营部门口,看到里面的灯还亮著,昏黄的光从门缝漏出来。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带进来一股冷风,吹得油灯晃了晃。
营部的灯还亮著。
桌上摊著少年班的侦察图和那本推演笔记。
赵卫国正在用炭笔在侦察图上標什么,標得很仔细,每一笔都停顿一下,像在想。
“赵哥。“罗参谋说。
赵卫国抬头,炭笔停在纸上。
“旅部有消息?“
罗参谋点头。他脸上有犹豫的神色,嘴唇动了两下,才说出来。
“柳林镇方向,出现了一支外来商队。五个人,赶了两辆骡车,车上装的是布匹和杂货。他们住在镇东头的客栈里,住了三天了。“
赵卫国放下炭笔,炭笔滚到桌子边缘,没掉下去。
“打听什么了?“
罗参谋看了他一眼,咽了口唾沫。
“打听杏树坪。问了一个卖豆腐的老汉,说杏树坪那个修枪的少年还在不在。“
赵卫国嗯了一声,没多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外面的天黑透了,星星比昨天多了几颗,但月亮还是没出来。北边的山脊线压在天边,黑沉沉的,像一块压在心上的石头。
赵卫国坐在桌前,看著油灯的火苗。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他想起孔捷站在窑洞门口的背影,想起老彭查中村时中村脸上的笑容,想起柳林镇窗缝里那一眼。
那一眼看到的步態、手茧、口音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