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刚过。
野鸡岭山道两侧是石壁,两人多高,表面坑坑洼洼,长满苔蘚,被夜露打湿,摸上去滑腻腻的。山道窄得只能容两人並行,骡马过不去,人走也得侧著身子。
山本一木站在岭口外面,身上三处轻伤。左臂被弹片擦了一道,右肩被碎石崩了一下,额头上有一条血口子,血流到眉毛上,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血又流下来。
益子重雄站在他身后,手里夹著花机关衝锋鎗,枪管还是热的。
“报告。“山本说。
“孔捷中了两枪一刀,左肩挨一枪,右腿挨一枪,肚子被捅一刀,死没死不確定。独立团弹药库炸了,外围哨位全部清除。“益子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清单,“我方阵亡七人,重伤三人,轻伤十一人。“
山本頷首。
“撤。“
剩余三十余名特工开始往岭口移动。队形整齐,两路纵队,间隔三步,走在前面的端著衝锋鎗,走在后面的扣著手榴弹。脚步声踩得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听不见。
走到岭口的时候,前面的侦察兵停了。
他蹲在地上,看著山道两侧的石壁根部。那里躺著八具尸体,穿便衣,腰间绑著手榴弹,手里还捏著南部式手枪。八个人是山本提前布在岭口截杀信使的小队,现在全死了。
侦察兵回头看山本。
山本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尸体。伤口在胸口和头部,是步枪打的,距离很近,不超过五十米。八个人分散在山道两侧,说明是被同时开火打掉的,没有反应时间。
“退路被掐了。“益子说。
山本站起来,看著岭口。岭口的石壁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山道从岭口穿过去,通向日军占区。岭口这边是柳树沟方向,那边是安全区。现在安全区不安全了。
“往回走?“益子问。
山本摇头。
“柳树沟有追兵。回走是两头堵。“
他看著岭口,看了五秒钟。然后他指著岭口南侧的一道斜坡,斜坡很陡,长满灌木,从山道旁边一直延伸到岭口上方。
“从那里走。“
益子看了一眼斜坡,没说话。斜坡能绕过岭口,但只能走十几个人,多了展不开。
“你带人正面打。“山本说,“我带十个人从南坡走。“
益子頷首。他没有爭。
岭口石壁后面,刘大山已经等了四十分钟。
他带八十人绕北面青龙岭赶到野鸡岭的时候,岭口那八个人还没死。
队伍趴在石壁后面,等人走到山道中间,一声令下,三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八个人全倒了,前后不到十秒。
然后他把三挺轻机枪架在石壁后面,枪口封著山道。迫击炮架在石壁上方的一个凹坑里,炮口朝下,能打到山道的任何位置。
八十个人趴在石壁两侧,没人说话,没人动。刘大山嘴里叼著草棍,草棍被他嚼烂了,碎渣子掉在领口里。
凌晨两点零五分,山道上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