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步,侧风偏右,风吹动树枝,发出沙沙声。
她放缓了呼吸,胸口的起伏渐渐趋於静止。
视野里,一个日军观察手正扛著测距仪,撅著屁股往高处爬。
风停了一瞬,树叶不动了。
梔子食指一扣。
枪托猛地撞击肩窝,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半边身子发麻。一发子弹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瞬间跨越三百步。
正中观察手的右肩。
那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子猛地往后一翻,直直摔下石坎。笨重的测距仪砸在一块尖石上,玻璃镜片崩得粉碎。
旁边另一个观察手嚇得一哆嗦,下意识蹲下身去捡那堆碎片。
梔子根本没停顿,迅速拉栓、推弹、上膛。滚烫的弹壳弹飞,落进松针里,烫出一缕白烟。
第二枪响。
蹲在石头边的观察手胸口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瘫在了石头上。
没了测距仪,炮兵全瞎了。
临时拼装好的步兵炮只能凭感觉瞎打。第一发炮弹呼啸著砸在西坡,直接炸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横飞的弹片削断了周围的枝丫,却没有一声惨叫。
第二发更离谱,直接落在沟底日军自己的乱石堆里。几块碎石被炸飞,狠狠砸在一个日军机枪手的脑袋上,脑浆当场崩了出来。
山崎躲在巨石后,看著乱作一团的炮兵,气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机枪中队!压死东坡!”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很快在沟底的死角架了起来。供弹板发出连续的咔咔声,密集的火网朝著东坡一阵狂扫。
子弹打在泥地上,掀起半米高的土柱。打在树干上,树皮夹著木屑四处飞溅。
但李大柱早把算盘打好了。
东坡的人每打完三夹子弹,立刻顺著预先挖好的浅沟往后滚。日军的重机枪咬住那些冒著烟的空土坑和假枪口,疯狂倾泻火力。
打了足足五分钟,除了一地被打烂的树枝和炸碎的石头,连个八路军的影子都没扫到。
沟底的日军步兵撑不住了。
头顶上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冷枪一发接一发,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前排的鬼子死死趴在石头缝里,任凭军曹怎么踢骂就是不抬头。后头的甚至开始弓著腰往来时的路退。
山崎拔出指挥刀,反手一刀砍在旁边的一截枯木上。
“宪兵队!退后者死!”
十几个戴著红袖章的宪兵端著刺刀,堵在队伍最后。
一个被嚇破胆的新兵刚连滚带爬地往回跑了两步。宪兵衝上去,一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新兵抽搐了两下,趴在血泊里不动了。
带血的刺刀逼著剩下的日军,硬生生顶著斜坡上的冷枪往前挪。
西坡最高处,李大柱伏在土坎后,目光压在沟底那些艰难推进的土黄色人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