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接任独立团两个月后。
白马岭操场上,两千人出操。人数比两个月前多了一截,队列也比那时候齐了不少。
老兵走在前面,步子稳,枪挎在肩上,枪托朝一个方向。新兵走在后面,步子还有点乱,但至少不掉队了。游击队改编的人夹在中间,穿著五花八门的棉袄,有的还戴著毡帽,但枪都擦得鋥亮。
赵刚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拿著花名册。
识字班已经开了一个月,老兵能歪歪扭扭写自己的名字了,新兵还在学。伤亡家属登记也建起来了,每个营都有一个本子,谁阵亡了、家里几口人、地址在哪,都写得清清楚楚。
“老周家那个伤员,抚恤粮送到了吗?“赵刚问旁边的文书。
“送到了。“文书翻了一页,“他老娘不收,说儿子没白死,粮留给还活著的弟兄。“
赵刚没说话,只在那个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赵卫国站在团部窑洞门口,看著操场。他的旧军装又脏了,袖口磨出了毛边,靴子上沾著昨天训练场的泥。腰间的驳壳枪枪柄上缠著旧布条。
他正在看操场上一个新兵的动作。新兵端著汉阳造,枪托抵肩,瞄准姿势不对,肩膀太高,脖子歪了。旁边的老兵拍了他一下,把他的肩膀按下去。新兵重新瞄,这次对了。
赵卫国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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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梔子来了。
她从团部外面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个人。那个人跑得满脸汗,棉袄敞著怀,帽子歪了,脸上有灰,一看就是赶了远路。
是小满。特务连情报组的,少年班的人。
小满跑到赵卫国面前,弯著腰喘了半天气,才开口。
“报告团长,太谷县內线送回情报。“
赵卫国看著他。小满的脸上有急色,那种跑了几十里路急著把消息送到的急。他的嘴唇乾裂,裂口上有血痂,鞋底磨穿了一块,脚趾露在外面,趾甲发黑。
“说。“
小满站直了。
“日军36师团预备大队,约一千一百人,带山炮分队和机枪中队,明日上午从太谷向陈家庄换防。走旧官道,不走公路。“
赵卫国没立刻说话。
一千一百人。带炮带机枪。换防。明天上午。
他看著小满,停了几秒。
“你跑了多远?“
“六十里。“小满说,“走了大半天。情报是今天早上拿到的,我怕耽误,一路没停。“
赵卫国点了一下头。六十里山路,大半天跑到,鞋底都磨穿了。情报是今天早上的,明天上午日军就出发。时间只剩一夜。
“指挥官是谁?“
“山田信夫。“
赵卫国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山崎的同期,刚补上来的。“
山崎在团部沟被打残了,山田是补他的窟窿。日军也在补人。
“走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