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
谷口外面的官道上扬起尘土。
赵卫国从山洞里探出头,把望远镜举起来。望远镜里,尘土从南边滚过来。先是前队,两百人左右,排成两列纵队,端著三八式,走得不快不慢。有兵点了根烟,叼在嘴里走,烟雾被风扯散了。
前队后面是中段主力,六百人,队列拉得很长。中间夹著骡马拉的山炮和弹药车,两门九四式山炮的炮管上盖著炮衣。机枪中队走在炮兵两侧,重机枪拆成零件驮在骡背上。骡子走得慢,蹄子踩在碎石上,嗒嗒嗒地响。
一个牵著骡子的日本兵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很大,像是昨晚没睡好。
最后面是后卫,三百人,走得磨磨蹭蹭,像在殿后。有人边走边解裤子,在路边蹲下去,旁边的兵笑了几声。
山田信夫骑在马上,走在中段。
赵卫国在望远镜里看了他一眼。穿著黄呢军服,腰间掛著军刀,手里攥著韁绳。马走得一顛一顛的,他的身体也跟著一顛一顛的。他挺了一下腰,抖了抖韁绳,像是在马上坐烦了。
赵卫国把望远镜放下来,数了一下。
一千一百人。和情报一样。前队两百,中段六百,后卫三百。
他没有让三营在南口打前队。
他等。
前队走进了赵家峪。谷口窄,队伍排成单列往里进。枪挎在肩上,有的人在说话,有的人擦了把汗。走在前面的一个曹长回头喊了一声,后面的队伍加快了几步。
他们不知道两侧的坡上趴著两千支枪。
前队走过去了,走到谷中间。
中段主力跟在后面,也走进来了。山炮的轮子碾在土路上,嘎吱响。骡子慢吞吞地走,蹄子嗒嗒嗒踩在碎石上。机枪中队的重机枪零件在骡背上晃来晃去。一个弹药兵扶著弹药车,小跑著跟上队伍。
山田信夫的马也走进了谷口。
赵卫国放下望远镜,走到电台前面。
“铁砧呼叫各营。等我命令。中段主力和炮兵进入核心区域后,全团同时开火。“
耳机里传来各营的回报。
“铁锤明白。“
“铁钳明白。“
“铁壁明白。“
赵卫国等。
山洞里安静得只剩油灯嗞嗞的燃烧声和手摇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摇发电机的少年班小子额头出汗了,他换了一只手,继续摇。
八点零五分。山田中段钻进了赵家峪最窄的那一截。
炮兵被塌方的石头挡了一下,骡子绕著石堆慢慢挤过去,后面的机枪中队也被拖住了。六百多人挤在谷底,两侧陡坡夹过来,头顶只剩一线天。有人抬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
赵卫国拿起话筒。
“全团开火。“
五秒。
第一个响的是二营的机枪。捷克式从东坡的机枪窝里喷出去,子弹扫过谷底,打在炮兵的骡马上。骡子嘶叫了一嗓子,倒下去,炮车翻了,炮管从炮衣里露出来。牵著骡子的兵也倒了,手里的韁绳还握著,人被拖了几步才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