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犯规矩,下次就不是刀背了。“
和尚站起来,拔出地上的长刀,扛回肩上。他转身的时候刀鞘磕在石板上,响了一声。
补充连的人站著,没有一个再歪著肩膀了。
老周在旁边看著,清了一下嗓子。
“立正!“
这一次,所有人笔直。连地上那个没捡起来的菸头都没人敢弯腰去捡。
下午,训练继续。
老周带著补充连在校场上练队列,赵刚搬了一张桌子和几块黑板,在军纪课之后加了一堂识字课和诉苦课。
识字课教最简单的內容。写自己的名字、写“独立团“三个字。
大部分人握笔的姿势都不对,一根粉笔攥在拳头里,在石板上画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赵刚一个一个教,不急。
诉苦课是让这些过去在黑云寨待过的人讲自己为什么上山。
有人是因为家里地被抢了,没活路。有人是被抓上去的。也有人承认一开始確实觉得当土匪能吃得好一点。
赵刚每个都听。听完之后,他只说一句话。
“以前上山的事,独立团不再追究。以后跟著独立团,走正道。“
下课的时候,有人把粉笔揣进口袋里带走了。赵刚看见了,没拦。
校场另一边,刘大山带著少年班练匍匐前进。少年班的人不大,都是十二三岁到十五六岁。补充连下午也练了同一项,黑云寨下来的成年人爬得参差不齐。
段鹏蹲在队列尾巴上,跟著练。他爬得不算快,但中途没抬头,也没喊累。刘大山注意到了,没多问。
傍晚,训练结束。
补充连的人解散了。秦三走在队列里。下午和尚那三刀让他老实了,他回营房之后第一件事,是把短刀交到老周手里。
“换了。“
老周看著他。
“换什么?“
秦三把那把短刀放在桌上,又从墙角拿起一支独立团发的木枪。
“这个练起来,比刀有用。“
老周没多说,接过了短刀,放在柜子里。
秦三扛著木枪走出去的时候,老周在后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步子比以前稳了一点。
旁边一个补充连的兵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营长,木枪练了能干啥“,老周说“练稳了才能发真枪。你以为独立团的枪是隨便给的?“那兵缩了一下脖子,跑回队列里去了。
校场边,和尚坐在一块石头上,用一块油布擦他的长刀。
刀刃在傍晚的光里闪著暗沉沉的光。
刀上有好几个豁口,有的深,有的浅。都是从黑云寨到独立团这一路砍出来的。他用磨刀石一个一个磨平,动作很慢。
段鹏蹲在旁边不远的地方,没说话。他身上还穿著补充连的旧黑棉袄,灰扑扑的,跟和尚的灰军装不是一个顏色。他蹲的姿势跟和尚有点像,都是背挺直,手搁在膝盖上。
和尚磨完刀,把它往肩上一扛。看了段鹏一眼。
段鹏也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和尚扛著刀走了。
校场上空的暮色沉了,炊烟从营房那边飘过来。有人在喊开饭,补充连的新兵们端著碗排队打饭,队伍歪著,但好歹是一条了。
段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跟著队伍走。